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簡述
繼如法師
「金剛」,金中最堅硬的剛,堅固義。經論中常以「金剛」比喻武器或寶石。以「金剛」比喻武器,乃因其堅固、銳利,而能摧毀一切,且不被萬物所破壞。如帝釋天及密跡力士所持之法器,稱為金剛杵,它不會被任何物所摧破損壞,還能摧破一切物。
南北朝時,真諦法師說:「般若之體猶如金剛之堅固,非萬物所能破;般若之用宛如金剛之銳利,能破萬物」。他曾以六種金剛的顏色比喻般若(智慧)之體用:青色能消除災厄,用來比喻般若能消除業障。黃色隨人之所需,以喻無漏之功德。赤色對日而生出火光,以喻智慧對本覺而生出無生之智火。白色能澄清濁水,以喻般若能清除疑濁。空色令人行坐於空中,以喻般若之慧能破除法執,而令人住於真空之理。碧色能消除諸毒,以喻智慧能淨除貪瞋痴等煩惱之毒。
以「金剛」比喻寶石,則因金剛石透明無色,光耀璀璨,一經日光照射,就能顯現出各種光耀之色彩,於黑夜中亦能放出螢光,為諸寶中之最優勝者。又般若稱為諸佛之母,即為最優聖之意。
在古代,有一種很堅固的物質叫金剛鑽。今天,我們仍然以「金剛」為最堅固的物質之一, 包括並非天然的金剛鑽石;很多時候,切割堅硬的東西都要用金剛鑽。如果我們知道「金剛」有這種堅固銳利的意義,就可以運用像金剛一樣銳利的智慧摧伏魔軍,深入般若道。
般若道是不需要經過思維就直接的一種反應,它是一種反應非常銳利敏速,一種很有根器的證悟。般若道要真參實行,真參實修,並非是知識性的東西,讓你去了解,你去剖析,然後才明白它的意義,般若道不需要經過思維的過程,是一種直接的、立即的、本能的反應,一遇機緣豁然明朗,這就是佛法所說的證悟。每個人的善根不同,例如:當年六祖惠能就是有這種利根器的人,這種人在這一生中不需要經過修學階段,但是他必須經過多生多劫的修行,積累了這些修行階段的善根資糧,於此生只要一有所緣,就能馬上悟入,有這樣的根器才能學般若。
方便道是一層一層的去了解,一階一階的實行,一步一步的達到目標。因此,它不像方便道那樣有層次地深入,有次第的改變我們的性格,一般人雖然知道般若道,但是他們都要經過方便道的修行過程,方便道的資糧不具備,就很難達成般若道。
很多人只是空口說白話,有關其生活上的品質、個人性格、社會承擔的氣魄以及淨化身心的嚴謹等,所表現的就是沒有真參實悟,他沒有真參實悟出來的定力和智慧發出的直接透視力。因為沒有這種直接透視力,對事物就沒有一針見血、一劍深入的力勁,沒有這種力勁的人就煩惱多,因煩惱多而執著多,好的執著,不好的亦執著,看每一件事情都是看那個相,沒真正參透本質的性格。沒有參透本質的人,根本上說,講到經典他的了解都很膚淺。如講到「金剛經」講到定、智慧就無從入手,不能深入實質。他只能談談種種的事相,談談人天的福德,若要說出世的那種功德,他就說不出來了,這是性格的流露。
所以,真參還要證入經典,古人經過真參還要查看經典,看看經典有沒有說出自己的心境,有沒有說到自己的行為是否正確,這就叫印證。好像六祖聽到這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他便悟入了。悟入以後,還要去參五祖弘忍,經過整晚深入徹底參透,印證了自己的所悟。之後還要去長養自己的聖胎,亦即是潛伏起來融入這種性格,把這種性格深透到成熟之後才出世,這是驗證了經典所說出世時的那種光芒。其生命不再煩惱,因他能深入定慧,因此他觀察每個人的性格都很透徹,當他要度化一個人時,就好契機,他能夠一句話就道出這個人的性格,使這個人能深入了解自己,改變自己的個性。這就是潛伏過後那種聖人的品質,使人感受威德而受其影響。
除了經典參學之外,方便道另外一個重點是「緣境」,「緣境」是六度的前方便,緣順或逆境界,還要以前五度建立自己的福德智慧相。緣這個境開始打造自己,經過真參實學,然後以經典來了解自己的境界,看看是屬於佛教的境界,還是外道的境界,或是凡夫的行為?究竟是緣境打練成賢聖的品格抑或是還重返世間,是否要繼續在塵世間磨練﹖你自己說「我一切皆空」,當別人說一句話,你就很在意,這種方便道的忍辱都受不了,那還說什麼般若呢﹖一切塵世間緣境打練就馬上知道自己走哪條路,若然別人小小誘惑你便接受,你仍然還是在方便道,雖然嘴緣般若道,但這只是知識的般若和思維的般若,並非真正本經所講的金剛般若。所謂金剛般若就是比喻最堅固、最銳利、無堅不摧的聖人品格。
金剛經所說的般若如大火聚,四邊不可捉,意指般若之大力十分猛烈,四邊碰到就燃燒,這種燃燒和我們所說的燃燒不同。釋迦牟尼佛說:眾生都在燒。不過,眾生是欲火在燒;貪、瞋、癡、嫉妒、驕慢等各種不善之心態在燒。做好事時貪執權勢,得到好處時貪執財富,以處事非我不可、此榮譽非我莫屬之心態支配著爭權奪利,爭強好勝,支配慾和主宰權控制感情很重。可是你要明白:你的身體會敗壞,不再存在於地球上,你認為地球會有什麼變化?地球還是在轉,誰沒有了誰還是可以活。人若真正透入般若,那種慾火漸漸熄滅,熄滅後,般若火就燃燒起來,所以,菩薩及阿羅漢的清淨境界才能小小受用到金剛般若的性格。
真正越高明的人,這部經越看的深入,相反的,不高明的人,看這本經就看得不深入。他們通常說,念咒、念佛、坐禪,都有一些動機,實際上看你以什麼心態來念佛、念咒。念佛、念咒都是一種方法,你的目的在哪裡?有動機才有目標,其實這動機是幫助你立正自己的身心和自己的生命,穩定自己的人格。人格穩定的人是不需要動機的,動機只是每個人有所需要,但其般若性格是很難真正形成,有了般若的人,此人的性格就很圓融,這種圓融使一般無般若的人產生誤會,認為他們善惡不分,殊不知真正有般若的人,眼中有相,心中無相,這才是真正般若的性格。
若一般人心中有相,眼中無相,這是圓融到顛倒錯亂,不能啟發別人使之解脫,沒有勉勵激發別人層層上進。他沒有激發自己,是因為眼中無相,心中有相,因此產生許多副作用而無法解脫,這種副作用就是執著種種善和惡,他不能解脫,不能離遣那種煩惱。我們現在知道般若道的難度,是言語很難表達的,要經過真參實悟才可以深入。
般若即智慧,是一切善法之淵源,從定和慧二種品質流露出來的,這兩種品質猶如所說的止觀一樣,在止觀上有功夫,才有一種般若力量存在。
波羅蜜──華譯為到彼岸、智度或明度;有六波羅蜜,十波羅蜜等,金剛般若波羅蜜即照了諸法實相,而窮盡一切智慧之邊際,以像金剛一樣堅固的智慧,把眾生從生死此岸渡至涅槃彼岸。經──即貫穿義,把法會當中佛與弟子的討論問答像用繩貫穿起來一樣,成為典籍。
第一分-法會因由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祗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缽,洗足已,敷坐而坐。
「法會因由」指講金剛經的緣起,描寫當時的背景、聽講人數和講經地點。
「於其城中,次第乞已」,乞食對期聲聞來說,是一種修行。從乞食當中觀察心的變化,檢查貪瞋痴是否減輕?事實上「乞食」是修平等的方法之一。乞食的時候不能只找富有的,也不能只找貧窮的,這都不符合金剛般若、也不符合佛講空、無常和無我的定義。
想一想,當你雙手捧著缽去乞食的時候,你的心是不是七上八下的,食物好一點,你是什麼心情?食物壞一點,你又是什麼心情?乞食可以看到眾生相,也可以檢視自己的境界在那裡,同時看自己的福德因緣,要修平等行並不這麼容易的。
對於無常和無我,在原始佛教的經典裡,講空的時候都會提到「以空相應,緣起隨順法」。這句話出自《阿含經》,意思是一個真正修空性的人是沒有選擇,也沒有自己的主見,在此人的生命中,除了自己腳踏的這一步,其他的一切時間、空間轉移,時間的先後,從現在到未來,都不能自己去用心,即使是乞食化緣,也得隨順自己的境遇,不加以分別。用功到了這種境界,才是解脫道說的「不執著」。
「敷坐而坐」坐禪是對治五蘊和五蓋。五蘊是心理和物理的結合,根身(眼、耳、鼻、舌、身)對境(色、聲、香、味、觸),產生識的分別。乞食回來,就等於我們到紐約的曼哈頓走一趟回來,馬上檢驗自己的身心,不管是在那個階段,那個年齡,你出去走一趟,回來馬上檢驗自己的五欲。坐禪,為什麼回來要止觀靜坐?儒家尚有「吾日三省其身」,用以檢查修身,何況是學佛法之人,就更應該以止觀靜坐來檢驗自己,看心的能量有多強?
第二分-善現啟請
「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座而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須菩提」是梵文Subhuti 的音譯。或為須浮提、須扶提等;須菩提名義釋為空生、善現,根據須菩提出生時所出現的瑞相,有空生、善現這兩個意義,故名之。「啟請」,是請法的緣起,主要是善男子、善女人要發正等正覺之心,正等正覺之心又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用現代語言來講,就是要如何行持,如何減少煩惱?乃至徹底消除煩惱,我們修學佛法,重點就是在如何行持佛法,降伏煩惱。問法請示要如何努力,如何減少煩惱?關鍵在智慧!佛法教我們如何對治煩惱和壞習性,用智慧降伏煩惱,這就是為何說佛法是出世間法?因為佛法是出離世間一切煩惱的因緣,和產生煩惱之後的結果;是為了出離、突破一般人的無奈和煩惱。
《金剛經》整個說法的緣起。第一分乞食講戒,敷座而坐講定,第二分啟請說法講慧,由次第乞食持戒,由敷座而坐入定,由定生慧。暗喻修學者以無漏三學的次第修學,持戒修福,是般若入道之門,以信悟入,藉事練心,於日常生活中,穿衣吃飯,對境隨緣,動靜一如,攝念觀心,修學定法獲得般若智。《金剛經》在這二段說法的因緣中,概括了戒、定、慧三學。
現在講「慧觀」。慧觀,大體可從六覺來講,六覺分別為:自覺、覺他、覺行圓滿、覺苦、覺樂、覺中道。般若觀,就是覺悟這六種。我們的煩惱來自於自己和他人(即我和我所),或者是眾緣苦的煩惱和樂的煩惱。苦是苦難,樂是快樂。快樂為什麼是煩惱呢?因為對快樂的境界,不知不覺而集起了執著,互相約束減少了自由,互相牽絆,互相增加責任,這就是快樂所引起的問題,所以要覺樂。覺中道,這是佛法的正當行為,也就是八正道。從八正道我們可以知道,怎麼入理、入行?從理上入是六覺,從行門上入就是行八正道,行八正道而減少煩惱。當然,人有不同的煩惱,煩惱的減少就要看各人的悟性!某些人面對外境並沒受到太多的影響,但是對某特別的人或事或境,卻有相當大的影響,例如:潔癖的習氣就是自心生煩惱。
佛的諸大弟子中,不只是須菩提一個人,為什麼是須菩提來請法呢?原因是佛陀諸弟子中,須菩提解空第一,《金剛經》的中心意義是講般若、講空性,空性也是佛法的最深義,須菩提是這次法會的應機者,所以由須菩提來請法。
「希有」歸納起來有四種意義:一、即時希有:如來出世曠劫難逢;二、處希有:三千大千世界中,只有一尊佛;
三、德希有:如來的福德無與倫比;四、事希有:如來慈悲,善巧方便。
經中之希有,指金剛般若波羅密。須菩提一開始就先讚嘆世尊「希有」,因為世尊於動靜之間以身示教,不以言示教,隨時隨處都作為諸菩薩的模範,此為希有。護念是心,咐囑是口,如果起心才護念,不起心就不護念,或發言時才咐囑,不發言就不咐囑,這就不能稱為「善護念、善咐囑」。須菩提意思是,從過去到現在,看出如來之護念、咐囑;以如來入城,如如不動,密示住心,以身作則,是正護念;又以食訖宴坐,一念不生,密示降心,令眾取法,正是託付諄囑。因此,須菩提嘆為希有。
第三分-大乘正宗分
大乘正宗分,就是講發菩提心。
正宗分,開始講整部經的主體部份,大乘正宗分,一開始講發心。這個發心和早期聲聞教的發心不同,這是大乘佛教有別於聲聞行者的發心,名菩提心。菩提心所含的智、量比出離心更圓證。發菩提心修行者,人格行為不易偏激,個性也不會孤僻離眾。為什麼發菩提心的人,行為不容易偏激,個性不會孤僻離眾?原因是發菩提心修行的人,旨在「上求佛道,下化眾生」,以自利利他的行持,兼顧自利利他,這樣的清淨行為,作為行持佛法的終生取向,達到成佛的目標。在這一段裡,講到發菩提心,也講到降伏心。
「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四生是卵生、胎生、濕生、化生,一直到有想無想的眾生,就是早晚課時唸的「四生九有」,「四生九有同入無餘毘盧性海」,佛教所歸納的四種生命體,卵生、濕生、胎生、化生,用現代科學來講,就是細胞的變化,由單細胞的分裂展現出四生的狀態。還有一種比單細胞更小的,如:染色體。染色體很細微,但還有比單細胞更細微的,它是生命的延續體──化生。化生可以說是最小的單位,細微到只能從佛教的禪觀裡去看、去觀察,也就是觀色,然後觀心,到最後知道生命的轉化在剎那的定義是化生(不離名色而得生)。這是很細微的色法,沒辦法用言語讓凡夫信受,因為沒人能提出證明,除了修習禪觀,但是禪觀所見知的,也不能證明給對方知道,這不是科學或實驗室能研究出來的。
「九有」裡面包括「色有」,就是欲界。心意識能夠認識外在有叫「色有」。眾生的心顛倒,得、失心就是在這「色有」。身體敗壞、死去了,會哇哇大哭捨不得,這是擁有後又失去的心,是得而復失的心,以為失去了!真正失去了,又害怕起來,舉例來說:某人的父親去世了,但又疑神疑鬼的,突然見到他爸爸時又害怕了,為什麼呢?那是眾生的心理。所以不能破除有的執著,也不能破除沒有的執著,這是欲界眾生的心理。
「無色」無色就是沒有麤重的色法,譬如:天界的眾生是細色的,鬼道的眾生是無麤色的。「有想、無想、非有想、非無想」,是禪定裡的梵眾,梵眾就更細了!有的時候只有心識作用,但是梵眾的心識作用很細。因此,天趣比無色還要細,到了想與非想天趣的眾生,欲界的眾生是沒有緣接觸到他們的。欲界的眾生只能看到麤重色。所以在六道輪迴的眾中,只能接觸到畜生和阿修羅。阿修羅又分畜生道阿修羅和人道阿修羅,意志薄弱、不勇敢,容易發瞋的眾生稱為阿修羅。鬼界和天界呢?除非過去與天人、鬼有宿命因緣,而他們有能力可以化現,才能看到,不然很難見到其他界的眾生。
「四生九有」唯佛能度化就知道佛的偉大。
「一切眾生,以情愛為重心而奮鬥。」不管是鬥智力或鬥爭,都以情愛為中心。如果能調服自己的情愛,任何眾生要動搖你、要鬥智,都沒辦法捉摸到你的心。也就是沒有情愛的心理力量,一切眾生都拿你沒辦法,誰都無法知道沒有情愛的心理狀況,因為這心理狀況不屬於眾生的思想範疇。佛心的境界就是涅槃,是覺悟的心。佛運用智慧來淨化自身的情感,擁有智慧的感情明白通透,沒有瑣碎、含糊不清。而眾生的感情很容易動搖和執著。
情愛和慈悲有什麼不一樣?慈悲就是沒有特定對象的愛,感情就是有特定對象的慈悲。這兩者不同的地方在於──成佛是以智慧來淨化感情,勇猛滅除感情裡的雜染,會產生苦惱、憂悲、畏懼的情緒,不穩定的情緒,佛滅除這種染著,他的感情、情緒就明白通透清楚了。
菩薩化情欲為悲願,而悲願是菩薩行的動力。簡言之,以願力、智力為動力的生命而生活而生死,能這樣做就是菩薩。
「我皆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就是說自願行持修養,就可以得到涅槃。涅槃是什麼?涅槃相當於沒有起伏的明朗心境,這種明朗覺悟的心境,可以超越很多煩惱。煩惱的眾生,以斷見和常見來講,持斷見的眾生,看不到某些因果上的延續,所以是斷見的眾生。常見的眾生呢?希望執著永恆,實在的有,就是只信仰一世,好像共產唯物主義,和某些現代科學家、學者持斷滅見沒有信仰;神學家至少信現在世和未來世。常見和斷見的眾生就是菩薩要度的眾生。
「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都是有「相」的眾生。相是因為有支配感和控制欲。凡是有相,有自己的心相,有外在著境的心相,心相就是有很強的stubborn in the concept and pictures,腦中有很強很固執的觀念、圖案,很強的執著。有特別「相」堅持的人,支配感和控制欲特別強;例如男性沙文主義者或國家優越主義者。那滅相呢?滅相同時就滅支配感和控制欲了!能隨緣看見生滅或是知道生滅。因為知道生滅,就不執著生滅當中的相。假設自己的家人去世了,去世了就去了,去世之後不再執著他的存在,也不否定他不存在,這就是我和我所。
第四分-妙行無住
前面講發心,就是發菩提心。發了菩提心之後就要行持,在《金剛經》裡,發了菩提心之後,要先調服自己而不是急著去利益眾生。「妙行無住」,就是要調服自己的心。「妙行」是三妙行:身清淨行、語清淨行、心清淨行。清淨就是不和煩惱相應的心理和行為。調伏了煩惱,才能利益眾生,在利益眾生中才能夠折服自己更纖細的煩惱。「無住」是繼續推動自己的生命和其他生命的一種關係。至於如何推動呢?經文提到「應無所住行於佈施」,以佈施來推動。
「不住色聲香味觸法佈施」。佈施不是容易做的事情,因為欲界眾生無始以來,染愛的心從來沒減少過。佈施一次還好,如果天天佈施,最後他就說:「師父怎麼不聽我的了?」 他會認為長久以來我捐了很多錢護持這個道場,不知不覺的那種主宰欲和支配感,讓他認為“對這個寺院,我有發言權”,他要發號施令。這就是眾生佈施後住色聲香味觸的情況。
《金剛經》不是談玄說妙,是對治現前,一入正宗分就完全生活化的義理,用來對治折伏煩惱。這一分“妙行無住”就是講折伏煩惱。
「不住相佈施」,不住相就是不著有、不著空、三輪體空,才叫不住相。
「菩薩不住相佈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這句用來形容福德。印度人很喜歡用形容詞,以「大千世界」譬喻「十方世界」來形容這個「量」。讓大家知道,無所有、無所住、無所著、不可說邊際。
「菩薩不住相佈施的福德」,不住相佈施,就是以智慧來佈施。菩薩行即六度行。菩薩的六度行是以智慧來領導其他五度行。這樣的精神,可以知道菩薩不容易成就,菩薩所成就的,也就是出家眾「六和敬」的精神。六度就是六和敬,是早期僧團要奉行的一種原則,現在把這原則轉化一下,就成了在家人能行持的一個原則。出家眾的「六和敬」是戒、見、利、身、口、意,戒和同修、見和同解、利和同均、身和同住、口和無諍、意和同悅。也就是道德、思想和經濟三項。把六和敬的精神和六度的精神用心處理,這個精神是一致的。六和敬化為實際的行動,就是修道的原理及方法。這並不是說,在家眾行菩薩道與出家眾有差別,菩薩道都是完全一樣的修持。
菩薩不住相佈施,是心中無相,眼中有相。這種覺照要用得好,如果眼中無相,就不知道層次,不知道次第了。不知道眾生真正需要什麼,沒辦法昇華眾生的心。眾生需要什麼救護,需要那些勉勵?那些需要苛責、調伏?所以說,菩薩是眼中有相,心中無相。心中若有相,就會染著或厭惡。染和淨的差別就在這裡。發願利益眾生的人,這一段文要認真思維。菩薩「上求下化」,著重在「我空」,於利益眾生的行持上,則著重在「法空」。實踐「人空、法空」利益眾生,久了就知道問題難處在那裡。有些大寺院的住持,到了80歲還捨不得交棒,寺院的大護法呢?護了三十年後,也是覺得非他不可。這就是實際利益眾生時,不思惟「我空」,就不察覺自己的問題。所以,著重利益眾生的人,經常要修「我空」;著重在自身上求佛道,常常講無我的人,也要試著利益眾生。又有一些人,常勸人佈施,自己呢?做了什麼?他說他能說法,但一分錢或力都不給,像一些老資格的佛教徒,他就會勸人家發心自己卻沒做,只會法佈施,這是空口說白話。要能眼中見有相,不是說空口白話,像最近的海嘯大災難,還在說白話,要大家拋磚引玉去賑災,即使是這麼謙卑的假裝也要帶頭啊!所以,修無我的人要能捨,還是著重在佈施。也就是說,沒有什麼拿不出來的時候,這樣去了解,才能懂得菩薩的福為什麼叫「不可思量」。學佛、信佛要信到三世,不要信銀行存款、房子,這些都是外在的,要信三世的福分。這樣修道才能修得很踏實。從調伏自己開始,進而廣利眾生,累積無邊的福德資糧。從累積無邊的福德資糧,逐漸從悲和智雙向成長。由於悲和智的心力護持,定力和智慧力才會越來越均等﹐而三妙行(三業)就會流露出來﹐流露出來一種氣質﹐而這種氣質就是度眾生的威儀和莊嚴。
佛教不是哲學,高僧傳也不是哲學。高僧傳裡面是以人格的魄力,高僧的生命氣質,以這生命氣質的身行來度化眾生,不是藉著寫書來度化眾生。看近代的虛雲老和尚、古代的六祖慧能,有些根本就沒著作,但卻能一代一代地傳下來﹐是弟子們親眼見到,親耳聽到,一代傳一代的影響力。為什麼呢?是高僧們的三妙行,是他們的威德而不是哲學。我曾聽有人說佛教的哲學真好﹐這個人不了解佛學。就像某人只關在一間小閣樓,看天下奇書﹐用以戰勝自己的畏懼,之後再寫作。人就和他的著作一樣,生命一結束,著作也只能放在圖書館起不了大作用。菩薩不是這樣,「菩薩應如所教住」,什麼叫「如所教住」?即實踐六度!並不是把身心藏起來,腦袋裡懂很多佛法,是要在現世當中,儘量發揮自己所學,成就眾生,利益眾生並檢驗自己。從這裡的引導。
∼下期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