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人覺經講解(三)
繼如法師講於美中佛教會
第三覺知:心無厭足,欲得多求,增長罪惡;菩薩不爾。常念知足,安貧守道,唯慧是業。
這項覺悟啟發行者的出離心;說明菩薩的獨特德能。
心無厭足,欲得多求,增長罪惡;這三句說明了人心所向無止境的意欲希望,本質上追求此目的貪心永無厭足,得隴望屬;其次內存無厭足心,外唯多求境物,能引起無邊的副面壓力。繼而,絞盡腦汁,不擇手段,走錯路,墮入深淵,越陷越深,不能自拔,沉淪在罪惡的觀念和行為裡大有人在。許多人愚痴,放縱身口意,造十惡業,對於己物,則一毛不拔;對他人錢財,則眼見心謀。
貪欲是煩惱之首。那麼什麼叫煩惱?煩惱又叫惑。使有情之身心發生惱、亂、煩、惑、污等心理作用之總稱。人類有意無意間,為達到我欲、我執之目的,常沉淪於苦樂之境域,而招致煩惱之束縛。在各種心的作用中,覺悟為佛教之最高目的;以此而言,妨礙實現覺悟之一切思想行為皆通稱為煩惱。佛陀欲使我們瞭解煩惱所致之情況,遂以各種立場示之。就煩惱的作用而言,有隨眠、纏、蓋、結、縛、漏、取、繫、使、垢、暴流、軛、塵垢、客塵等各種名稱。其用法有廣狹二義,若加以分類,則極為複雜。一般以貪、瞋、痴三惑為一切煩惱之根源。
貪煩惱緣自根本煩惱之貪欲心。貪欲之心,能惱亂、染污眾生之身心,常令墮落於苦、樂之境域裡,感受苦樂的束縛,不得自在。
我痴、我見、我慢、我愛四個根本煩惱中,貪煩惱則以我愛為本,我痴即無明,不能明白無我的道理,此為痴煩惱;我見即執著我和我所,對真理不明,產生邪知邪見,稱為見煩惱;我慢持強凌人,居傲不遜,認?只有我最優勝,這是慢煩惱;我愛即是貪心,對事項產生貪欲的,由愛生苦,都是愛煩惱。見與愛煩惱並稱為見愛煩惱。佛光大辭典云:「蓋見乃分別之煩惱障,凡以慧之作用推度境者均稱為見,如染污諸見、世間正見、有學正見、無學正見,其中,染污諸見為見煩惱所攝。又愛乃俱生之煩惱障,凡貪染之心均稱為愛,迷事之惑中,以愛著為一切苦之本,故以愛總結其餘。」此四煩惱常俱,擾濁內心,恆成雜染,惡性循環,有情由此而生死輪回。
反擊的人生觀,猶如蜘蛛造網一般,雖方便乃滿足食欲卻也畫地為牢;又如春蠶作繭自縛;梵網經云:「自為飲食、錢財、利養、名譽故,恃作行勢,橫取錢物,名為惡求多求。」 因為惡求多求,恰如秋蛾撲火,自取滅亡。
我們今天所見到的人生百態,一般都是為了金子,經商、經營、經濟而不攢金、拜金、求金、保金、增金,簡直就是社會潮流的異類。深刻地說,國家界限,政治上的強權,高科技農業的進步,基因的改造等等,雖說為人們的利益著想,到頭來,很少不為金子服務的,再說,社會的進步,當然是個事實,但進步所帶來的壓力,特殊組織或個人權力、勢力的擴張,依然是古往今來人心所向,說穿了還不是心無厭足,為得多求這個本質的傾斜數量太大而成為人類社會生活上的共同壓力。
菩薩不爾金或權,並不是罪惡,那要看獲得金、權者的用心和其用心之前的動機。世界上的成功有了錢和權,而造福社會拯救蒼生的畢竟微不足道,那些肆意操縱經濟、爛用權力而把自己及周邊影響所及的人事,弄得痛苦不堪,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的人真是太多了,醉生夢死的眾生,何時能從這一迷失當中醒悟過來時,則是菩薩的覺悟了;有了菩薩精神的人,能不覺知世界上一般人們共同所追求的事,功過及其利弊嗎?菩薩出世在敏銳的覺知世事沉浮,在生死的長河中,眼前閃爍不定情景,剎那間物換星移,心欲安住於境了不可得,驗證了佛說的四無常偈:
「集聚皆銷散, 崇高必墮落,合會要當離,有生無不死。」
經論裡,菩薩深悟世間萬象的智慧使自己「但見於法,不見於我」,進一步又發為入世為法、為人的大活力──忘我為人、捨我其誰,任重致遠。這等基於空性緣起的智證才是菩薩的特質。有了它即使努力的工作,積極的造就行善修福,利益眾生,一切乃了無可得,畢竟空的事相,變動不居的身心,不再先入為主,後入為補,總想求得個什麼,以致心掉入常、樂、我、淨之四顛倒。
菩薩修行路上,深刻體悟和學透了佛的心髓,才有了正觀深忍。有了這種正面的人生領悟,自然消除了無邊煩惱業的造作因緣,故說菩薩不而,即是不象一般人生追求所趣,菩薩為了陶冶自己,檢驗身心,印證佛法,經典當中常說,他有能人所不能,忍人所不忍的力量。讚菩薩偈云:「菩薩如滿月,常遊畢竟空,為償多劫願,浩蕩赴前程。」
過去我在閱讀星雲老法師著作有一段話,值得回味:
傷害,煉就了心志,
欺騙,增進了見識,
遺棄,教導了自立,
絆倒,強化了能力,
斥責,助長了定慧。
這就是成就菩薩忍力和智慧成長的條件。
菩薩有著高貴覺知能力的生命,即使是非常險惡,要命的時刻,心裡仍然有著不同凡情的正定和自勉,總是看透眼前的一切,與佛同在。因此說,菩薩最懂得感恩生活,也是眾生中最有活力的佼佼者。
常念知足,安貧守道,唯慧是業──中國文化流傳久遠,尤其讀不完的血淚史,也有許多振奮人心的偉大故事,凡是民族流傳久遠的家風、祖訓,無不教育後代,樸實知足,安貧守道,唯慧是業。
即使奉行儒、佛、道的中國知識份子,也還是重節欲,講自修,非侵略性行動的信仰者,用句今天的術語就是「尊重自由、熱愛和平的人」。
常念知足──老子曰:「禍莫大於不知足。」不知足的人,生活在永無滿足的欲望裡,整日苦苦惱惱,不知足者,雖處天堂,亦不稱意;而知足之人,雖臥地上,猶為安樂;不知足人,雖富而貧,知足之人,雖貧而富;世間的禍患,人生的罪惡,都是由心無厭足而來。得了金庫想金山,殊不知萬般帶不去,唯有業隨身。菩薩明白這個道理,因此常念知足,唯是修慧入理來充實道業。
安貧守道──安貧,是佛教最直接的生活方式。佛法講求心理和思想上的富裕,不大重視物質生活上的講究及追逐,尤其是三寶之一的出家菩薩,更重視安貧守道,知足常樂,在他們的生活中,佛陀創立僧團,制定戒律來規範僧尼二眾。在家菩薩本份合理的獲得生活上的一切,在眾生必要、急要的危難中,也能和盤托出,雙手奉上他的財、智、勞力以拯救蒼生。這一切的能施、能忍,正是因為安貧守道的悟入!
趣貧有三項原則:
1.了無所著──不執著資身之具,不執著我、我所,守護物質所依,得少為足,簡單的生活只為道業所需而已,不著儲存想;簡單的人事友誼,離合隨緣,感情生活的濃烈,治之於理智,淨化為慈悲,一切皆以道共勉,以德共聚。
2.得而盡捨──修習對已有的名利、財富、權力乃至自己的身體無有絲毫的吝惜,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豈可執著?何況財富為水、火、盜賊和逆子五家所共,朝不保夕,執著何意?徒增煩惱而已!為成就菩提願,朝聞道,夕死可矣!佛陀在因地為成就救度眾生的大願,無論手足、頭目、腦髓、財富、國城、妻子均可佈施,以致圓成佛道。「佛本生故事」就是如此記載的。
出家修道以三學趣無漏,一切所得無論是精神的、思想的、還是物質的,無有不能捨的,故說「身貧而道富,居貧而教盛,貧而不賤,物簡而形豐,質淳治堅」,所以才會有志趣於貧的說法,也就是:平穩、平淡、平實的生命與生活中,有著一直到老死始終不移的精神。
3.志趣於貧──身貧而心富,物質生活簡單,精神生活豐富,志趣於貧,自得其樂。劉禹錫的「陋室銘」表現了此志。
在家的佛法奉行者,以三寶為敬仰學習的對象,雖然無法秉持出家學道的徹底和精純細緻的人生觀,但是,了無所著,得而盡捨,志趣於貧,這三項根本的大法,還是要把握住、儘量修學、養成的。佛弟子可以居家努力,以正當的(不違背戒律) 方式謀生活,即使是福報因緣順隨,也不把這項財富佔為己有,或儘留給子孫,就是體現了佛教的「居家作非家想」的精神了。
本人修學聲聞佛法,也隨意、隨份的做廣大佈施,利濟群生,立志學一位為眾生勞苦奔波的菩薩行,在利他自利中,養成志心向佛,平常心是道的精神,始終以三寶為楷模,奉獻身心,充份知足的度化有緣,乃至無量劫難,皆以佛教自勵。
仁俊老法師講「八大人覺經」時,有關安貧守道這一句,講了一個‘果鮮引鳥致禍’的故事。大義是,當一顆果樹上,所有的果子都還未成熟時,其中那粒先成熟的果子,必定招來鳥兒啄食。人的財富獨霸一方,己有人無,必然召來眾人嫉怨,而招引致禍。這就是由福至禍的道理。因此,仁公法師經常苦口婆心的規勸學生應當警福致禍;不享福不貪福,培福、增福不損志,以志導福,福致德。他老人家經常勸發在家學佛的菩薩們,不求財富求心富。我想這同上面所說的了無所著,得而盡捨,志趣於貧是一致的。
在說安貧守道不同的典範裡,老子講「道可道,非常道。」 以自然為道,絕不克意尋求。
孟子教人注重存心養性,深造自得,行有不得,反求諸己,要求達到「富貴不淫,貧賤不移,威武不屈。」之風骨;孔子的學生顏回窮居陋巷,簞食瓢飲,不改其樂;大迦業尊者一生苦行頭陀,三衣一缽,雖繼承祖業,富甲一方,又有美嬌妻相伴,但為成道業,尊者也能盡捨世樂,苦行以治心,為佛陀所讚嘆。禪宗更以他為得佛法精髓,以心印心。
安貧守道,「為往聖續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些名言都是古德歷盡滄桑、以血淚、生命換得的領悟,世事浮沉,「哲人日已遠,典型盡在夙昔。」
舉兩個近代人物表現一下安貧守道的風格,清末民初的譚嗣同說:「我願將身化明月, 照君車馬渡關河」。
在那個風雲萬變的大時代裡,這是何等的大氣魄!世事如白雲蒼狗,浩劫淘盡英雄豪氣,幾個敢置身潮頭!
日本轟炸廈門時,情況非常危厄,許多僧俗弟子都先後避居安全之所,並多次勸說、懇求正在廈門萬石蓮寺閉關房中的弘一大師離開險地,他寫下詩句云:「亭亭菊一枝,高標矗勁節,云何色殷紅,殉教應流血。」
以清淨戒,堅定忍辱心,以殉道來表護教護國之志。
當時中日戰爭激烈,慘絕人寰的屠殺,景象歷歷在目,雖出家的弘一法師,深居簡出已多時,遇到這樣的教難、國難,其視死如歸和愛國愛教的氣節,留給後輩一種道德勇氣。
老子說:「大兵之後必有凶年」。凶指的是其名聲凋蔽,更是人性的靳喪。要經過多少時代,少年人才能恢復慈悲厚道的心呢!安士高所譯「八大人覺經」的覺知豈能說不具備亂世觸感!流離、動盪,家毀國亡的情況,山河破碎的道理安公那有不懂。
唯慧是業──佛教的事業目的在於徹底的解除煩惱,了生脫死。還有句話說:智者看破了自我,而從無我透脫,因我所設限的執著,正見智慧的理性淨化了私慾情感的佔有,把眾生之相看平等了,明白了,緣起如幻非真的眾生相,菩薩就此發大菩提心,更能為眾生的福利、解脫、甚至成正等正覺,而行利他的事業,菩薩隨時隨地但心空的,有願力而無得取,故心空性淨,得入空三摩地。這等空三昧的智慧,即是佛教不共其他宗教的智慧,也是不共通於世間的最徹底的理智。
佛教對智慧的定義是出離三界煩惱或心法了無可得的証悟。在佛教的經論裡,如大乘般若系的經論,處處皆以空性般若破離生死煩惱,得無生忍,聲聞教的四部「阿含經」,也處處說到無我無我所,空相應緣起隨順法,觀四諦十二行相而見法成聖,這些都說明了終其一生專注於智慧的聞、思、修、証。
初學智慧的佛弟子,距離成賢達聖還遠,調伏煩惱便成最實際和重要的修行,我們的煩惱有很多,俱舍與唯識學對於闡發心的作用之理論,最具組織性。通常將煩惱分為根本煩惱(本惑、根本惑)、枝末煩惱(隨惑、隨煩惱)二種。
根本煩惱又分為貪、瞋、痴(無明)、慢、疑、見(惡見)等六煩惱(隨眠);其中,見又可分為有身見、邊執見、邪見、見取見、戒禁取見等五種,合稱為十煩惱(十使)。因為見有推察探求之性質,它的作用十分猛利,自古稱為五利使,其他稱為五鈍使。唯識學中,將與第七識相應而起之我痴、我見、我慢、我愛等,稱為四根本煩惱。
隨煩惱,據「俱舍論」卷21載,隨煩惱有二義:一指隨心生起而惱亂有情之一切煩惱。二指依根本煩惱而起之其他煩惱。
唯識宗的說法略有不同,據「成唯識論」卷六載,隨煩惱指六根本煩惱以外的二十種法,可分為三類,故又稱「三隨煩惱」。即:
小隨煩惱,指忿(心裡不平)、恨(心裡怨恨)、覆(隱藏自己的罪過)、惱(對他人發火)、嫉(嫉忌)、慳(捨不得財物,氣量小)、誑(欺騙他人)、諂(趨奉他人)、害(傷害他人)、憍(驕傲自大)等十種;此十種煩惱各別而起,故稱小隨煩惱。
中隨煩惱,指無慚、無愧;此二種煩惱遍於一切之不善心,稱為中隨煩惱。
大隨煩惱,指掉舉(心思浮動)、惛沈(心思糊塗)、不信(不信善法)、懈怠(懶散無進取心)、放逸(任性妄為)、失念(失去正念)、散亂(心不專一)、不正知(知見不正)等八種;此八種煩惱遍於一切染污心,而輾轉與小、中隨煩惱俱生,所以稱為大隨煩惱。
總之曾有八萬四千煩惱之說,我見、我慢、我愛、我痴總歸納成為眾生最根本的煩惱,若不從看破自我和我所的根本處著手,而注目於外在他方的救助,或把這一切的煩惱推給那位有大能之神來獲救,這都違反了佛教的智慧,因此說,為慧是業其意義深長。
以上屬於自利離煩惱的慧業,即斷除我執。
因為有煩惱,所以此名為眾生或凡夫。凡夫畏懼生死,因此憂悲苦惱,貪生怕死。下至螻蟻,都有本能的求生欲望。大多數人都怕老怕死,中國古代秦始皇,不也求長生不老藥,煉仙丹,想長命不死!唐朝李世民信仰神仙之術,曾命道士煉丹服而求長命。現在人養顏美容,歸根究底還是厭棄老死。人不能青春永住,這是自然的緣起法則,倘若一個人不老不死,或事物永無變更,則違背了緣起法。
六度以般若為首的慧業,皆以空性般若慧為究竟。菩薩行利益眾生的事業中,發菩提願,修慈悲心,得般若慧。這些成為菩薩的真實功德,超勝於世間的一切,又含容世出世間的一切善法。
儒家代表中國文化的主流,講智、仁、勇作為達到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基本道德標準。所謂智即智慧,只是世間智慧,仁近於慈悲,勇近於信願;神本的基督教也有信、望、愛,大意是信仰耶穌而有希望,就如信願愛近於慈悲,基督教不重視智慧,卻出現亞當和夏娃偷食禁果,因此人類的知識有所開啟。可見,不修智慧難以達到圓滿的功德。
「佛心者,大慈悲是」,慈悲是佛菩薩的心髓,慈能予樂,悲能拔苦。菩薩為拔濟眾生苦難,解除眾生的生死根本,懷慈、悲、喜、捨四心,以佈施,愛語,利行,同事四攝,從事利他的事情,來充實慈悲的內容,契合佛的精神,完成無私、平等慈悲的最高道德,才能徹悟真實而成為般若。
真正導致眾生入解脫境的,是智慧;於六度中,依佈施、持戒、忍辱、精進廣集一切福智資糧;依禪定生智慧;依般若波羅密多斷盡所有煩惱,成為聖者。在修證佛法,自利利他的歷程中,都要以智慧為先導,智慧是貫穿始終的,超越一切功德,而成為一切功德的核心。
智慧的名稱有很多,在不同的經典裡出現的,如般若、觀、忍、見、智、慧、方便、光、明、覺、正見、正思維......等。這些名稱內容沒有大差別,但安立的體相種類確有不同含義。
有的經典把智慧歸納為三類:即生得慧、加行慧、無漏慧。生得慧是與生俱來的智慧;加行慧即經過聞、思、修所得的智慧;無漏慧即經過加行慧而斷除煩惱所證得的智慧。
從凡夫到佛果位分類的三種智慧是:世間智、出世間智、出世間上上智。一般凡夫及未證聖果的學者,所具有的一切分別抉擇慧力叫世間智;超出世間分別抉擇慧力的聖者,他們具有能通達明瞭諸法苦、空、無常、無我道理的智慧,叫出世間智;唯有佛具有的智慧,不同於凡夫、聲聞及菩薩的智慧,故叫出世間上上智。
《般若經》中又分為: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一切智破見、思二惑,斷分別我法二執;道種智破塵沙惑,斷俱生我執;一切種智破無明,斷俱生我執。
唯識學所說的轉八識成四智,所謂四智即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轉第六識成妙觀察智;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轉第八識為大圓境智。
以上這些不同名稱的智慧,都是利他斷煩惱的慧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