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趙州到德山

水雲

　　每年五月一日至七日是中國上班族眼中的「黃金周」，一連七天長假，有人選擇回鄉與家人團聚，也有人選擇出門旅遊，鬆弛身心，還有的選擇到寺院去進修充電。此際，我也隨眾起舞，到了河北省趙縣郊外的柏林禪寺，只因「五一」開始，楊洪居士要在這裡演法義結法緣。

　　柏林禪寺的建築很美。再到趙州柏林禪寺，才知道百年古寺，處處禪機，就連建築也蘊含著禪味，每個門都有一付對聯，而最妙的是殿與殿之間的迴廊，不論你從那一個角度拍過去，都是一幅美麗動人的「幾何圖」。迴廊如線，從三門一直延伸到萬佛樓，把每一座殿堂串在一起，有了這些迴廊，不管是下雨或飄雪的日子，你都能在寺中通行無阻！迴廊除串起寺中各建築外，還有一個最大的功能是教育，睿智的方丈明海法師，把一則則淺而易懂的佛教故事，佛教建築和法器之美，製作成一塊塊精緻的海報，鑲在迴廊間，通過者不但免除日曬雨淋之苦，還可充實心靈，真是一舉數得。

　　禪寺裡百年松柏，從大殿前一直排到三門前，鬱鬱森森，枝葉茂盛，一旁的趙州古塔，彷彿巨人，巍然聳立， 柏林禪寺之大，如迷宮；殿與殿、三門到萬佛樓之間搬運常住物，都得靠三輪車代步。

　　庭前柏樹子、趙州塔及訴說法意的大字牆，匯集了人潮，也展現了百年古寺之風。黃金周為期四天的佛法演講，場地就設在寺裡的文殊閣，過去楊先生的演講，聽眾少說也超過一千五百人，而眼前這座殿堂最多只能容納五百人，為此我們把視頻線拉到萬佛樓和普賢閣，準備作實況轉播，這樣不管來了多少人，都能領受法意。

　　每天上午九點才開始的演講，參加者不到八點就集結在文殊閣外，排好隊伍，輕聲念佛，等候殿門開啟，能夠順利進場，找個好位子。而下午兩點才開始上課的，學員們也是吃完過堂飯就早早來排隊，唯恐來晚了一步，進不了文殊閣就少聽了一些！他們上課時傾耳凝聽的神態，認真作筆記和排隊時恭敬的神情，令人見了無不動容！

　　第一天中午休息時，他們告訴我：「普賢閣的學員，一看到楊老師的畫面出現在銀幕時，大家都拼命鼓掌，有的還拿相機對著銀幕猛拍！」在柏林禪寺演講期間，不管楊老師走到那裡，總有恭敬的請法者，他們把握每一個請法的機緣，而慈悲的老師總是隊順眾生需要，不厭其煩地耐心解釋，縱使最後喉嚨有些沙啞，他還是細心地為眾解說，這些畫面使我想起了佛經中的「常不輕菩薩」、想起了「不捨一眾生」，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做到「不捨一眾生」！ 　　 　　初聞「萬佛溝」之名，還以為是有佛萬尊的「地下城堡」，及至到了河南省安陽市郊區，登山遠望，才知道「萬佛溝」是座天然的「山谷」，谷裡石雕佛像，渾然天成地鑲在垂直的山壁間。

　　這天，明海法師和明奘法師帶隊，說要帶我們去安陽縣的萬佛「溝」朝萬佛。到萬佛溝的路上，因安陽地區幾天大雨，泥石擋路，眾人只得棄車而行，燥濕空氣，走沒幾步路便汗流浹背的，石山層層疊疊，不見炊煙，而前面的人總是說：「快到了！就在前面！」，可是，就看不見金色琉璃，心想既然是「朝山」，就不會有便宜的事，總得考驗朝山者的誠心和耐心。

　　終於，頂著驕陽，滿頭大汗地登上了石山，才知已身在萬佛溝裡！巨岩綿延，尊尊樸雅佛像、佛經，浮刻石壁，吸日月精華，與大自然為一體。遺憾的是，大部份佛像的頭，都被破壞了。留下完好身軀，千百年來縱經日曬雨淋，仍訴說著遠古年代，人們崇佛德，護佛教之苦心。

　　安陽市位於河南省最北部，是中國八大古都之一，也是甲骨文的故鄉和《周易》的發源地，這裡有二萬五千年前的原始人洞穴，還有四千多年前三皇五帝中的顓頊、帝嚳二帝陵，中國最早的甲骨文檔案庫和中國第一座國家監獄──羑裡城，都在安陽境內，除此古代名將岳飛的故里廟，袁世凱的陵墓－袁林等都在這裡。歷史上著名的婦好請纓、蘇秦拜相、西門豹治鄴、岳母刺字等事件都曾發生在這裡。

　　安陽市地處晉冀豫三省交匯處，西倚巍峨險峻的太行山，東是一望無際的華北平原。而萬佛溝位於安陽市西南30公里的靈泉寺裡，靈泉寺原名寶山寺，為東魏武定四年（546年）高僧道憑法師所創。591年隋文帝楊堅詔請寺僧靈裕法師到長安，封為全國最高僧官「國統」，統管全國寺院僧尼。唐代，寺中高僧內不乏王子帝後，為全國佛教中心，號稱「河朔第一古剎」。靈泉寺後稱萬佛溝、小龍門，周圍八山環抱，狀若蓮台。現存單層石塔一對，為中國最早的石塔之一，精美的唐代九級石塔一對，隋獅一對，唐碑3通，寺院東西兩山計有石窟247座，是中國現存規模最大、時代最早、延續時間最長的摩崖浮雕塔林。1996年，國務院公佈為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湖南常德－德山棒

　　湖南省常德市，位於洞庭湖西岸，北鄰長江望三峽，西接世界森林公園張家界，南近省會長沙，轄武陵、鼎城兩區和漢壽、桃源、臨澧、澧縣、石門、安鄉六等縣。總面積1.82萬平方公里，人口六百萬。素有「風景之國」、「文物之邦」和「魚米之鄉」的美譽；是湘西北的歷史重鎮也是現代名城。

　　在常德時聽最多的就是這句──「德山山有德，長沙沙水水無沙」。為什麼當地人總以這句話來會新朋友？「常德」又為什麼會被叫「常德」呢？原來這其間還有一段典故。

　　相傳堯舜時代，這裡住過一位與堯舜齊名的聖人善卷，善卷很有德行，就住在今日的德山（當時名叫枉山）。善卷對方圓幾百里內的人都肯行善，對鄉人更是以禮相待，德名遠播，傳到堯帝耳裡，堯帝微服私訪。

　　一天，善卷正在田間耕田，堯帝見他用牛耕田就問：「先生，耕田不是用水牛好嗎？你為什麼用黃牛呢？」善卷沒有回答繼續耕田，待耕完後把牛放到山上吃草後，才轉頭回答堯帝的問題：「剛才先生問我為什麼不用水牛而用黃牛，這叫我怎麼講呢？耕田是水牛好，力氣大，黃牛當然差些，但當時黃牛正在為我耕田，我不忍心講它的話。」堯帝聽了很是感動，心想他對牲畜都這麼講道德，何況是對人。於是堯帝與善卷促膝長談，對他的德行風範佩服得五體投地，於是向善卷表明身份，願意將天下蒼生交付給善卷，但善卷卻無心當帝，他說：「我自力更生，養活自己，春種秋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亦樂乎。」後人就將枉山易名為德山。

　　這次楊先生是應湖南省常德市宗教局、常德市佛教協會及德山乾明寺方丈之邀而赴常德的。

　　五月十九日中午時分，當車距乾明寺還有一里之遙，眾人就被請下車，心想這裡是禪宗道場，以棒喝聞名，他們該不會用「德山棒」來歡迎我們吧！隨眾下得車來，只見前方鑼鼓喧天，人聲沸騰，走近一看，還好，沒看到大木棒，只見金童於前向楊居士獻花，這迎接的隊伍聲勢浩大！有小鼓隊、中鼓隊，兩旁還有身著海青的菩薩夾道歡迎，長長的隊伍簇擁著乾明寺監院和楊老師一行，眾人緩緩移動，隊伍之後還有大鼓助陣，這熱絡的畫面，天女是不會缺席的，在現場灑甘露法雨。

　　終於把隊伍迎進了乾明寺，迎進了萬佛殿，眾人禮佛上香後移到客堂，乾明寺以擂茶和道地的常德土產待客。

　　乾明寺位於常德市德山東麓，始建於唐初，為當時佛教第五十三福地，唐咸通元年（860年），朗州剌史薛廷望奉敕重修，請禪宗大師宣鑒為住持，唐宰相裴休書題「古德禪院」匾額。寺內有金剛塔、慧光塔、峋嶁塔、毗廬閣、斷橋、鐵經幢、白龍井、烏龍 、缽盂泉等。清末重修，武陵學者餘嘉錫題寫「乾明寺」匾額，右上款刻「五十三福地」，左下款刻「武陵餘嘉錫題」。可惜這些難得的書法珍品，均已亡佚。乾明寺存留的文物僅鐵經幢和兩塊宗碑，據《常德府志》記載，這座鐵經幢是唐懿宗咸通元年武陵太守薛廷望奉旨修建的，為生鐵鑄造，故名「鐵經幢」，幾經滄桑，乾明寺多次被毀 ，甚至片瓦無存，唯鐵經幢仍然巍然聳立，成為佛門的稀世之寶。

 五比丘重建乾明寺

　　2000年，湖南省政府宗教事務局和常德市人民政府批准，以仿宋建築風格，並依唐代乾明寺的規模來重建古寺。而重修的重擔就落在明禪法師、來定法師等五位比丘身上，五人來到乾明寺現址，以僅有的一間破舊磚房為基地，五人齊心，領眾作務，一路蓽路藍縷，嘗盡千辛萬苦，終於完成了金剛殿、觀音殿、羅漢堂、天王殿、鐘樓、鼓樓、鐵經幢、萬佛殿、祖師殿等。萬佛殿正中供奉毗廬遮那佛，背為送子觀音，四面牆上供有小佛萬尊，樓下為念佛堂。

　　縱目四覽，今日德山乾明寺，可謂綠林蔽日，古樹蔥翠。寶山福地，群賢畢至，一堂龍象，共展長才，參禪打坐、講經說法、拜懺誦經、普佛放生，佛學交流，是積福的寶地，也是學佛的樂園。

　　五月廿一日起，楊先生在常德市捲?廠大典禮連講五天，參加者分別來自常德市所轄的每一個縣城，七∼八百人雲集乾明寺，食宿成了一大考驗，所幸寺裡以竹為架，上覆塑膠布，搭成一座座四四方方的大帳篷，篷裡再用竹子和木板架成長長的大統鋪，一個大帳篷據說可容60０人睡；而吃的則由80人組成的典座組發心，供應掛單人三餐和演講期間每天近兩千份的便當。繞寺一圈，幾乎能派上用場的地方全利用了，他們這種求法心切，只要有機會聞法，即使再簡陋的居住環境，他們也處之泰然、法喜充滿的精神，令人肅然起敬！

　　在常德期間，「桃花源」、「武陵農場」、「德山棒」、《碧嚴錄》等這些耳熟能詳的詞句，經常呈現眼前或出現耳邊，讓我常有一股時空錯置之感！

　　例如：五燈會元裡：「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唐代德山宣鑒禪師以棒打為接引學人之法，形成特殊家風德山棒的乾明寺。圓悟克勤寫《碧嚴錄》的石門夾山寺等等，只在畫中讀到的典故和地名，而今這些場景卻活生生的呈現眼，令我有種時空錯置之感！也許宣鑒禪師其嚴峻的道風，棒打天下衲子，在禪宗「以心傳心，不立文字」的宗旨下，不得開口言說，只能以棒打點醒學人，以截斷學人之心識活動，令人在急遽間不假思索，得於當下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