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美國行腳(四)
朱斐
十八、訪金山寺-中美佛教總會
華僧西來,其弘化的對象,固然以華人為主,但如能普及西人,則佛法之在美國,便能生根,繼而發揚光大,前途不可限量矣。金山寺方丈宣化上人,過去在香港以“度輪”的法號,用玄跡示化的姿態出現(見度輪法師事跡),今則在三藩市有許多美國青年男女跟他出家,並且轟轟烈烈的做出一些成績來,已確立了度化美國人的基業。聽說有一位香港的謝老居士,曾到三藩市因慕名欲造訪香港時代的度輪法師,先用電話聯絡,適宣公上人接聽,這位謝老在電話中問:「度輪法師在不在?」他說:「度輪已經死了。」老居士聽了,感傷不已!以為緣慳遲來了一步。後來到了金山寺才揭開這生死之謎。我也久慕宣公在美德化一方,加以去冬他來台匆匆,未能面聆法益,深引為憾!我抱著興奮的心情,也先用電話聯絡好時間,正式訪問了金山寺-中美佛教總會。
這是一座很高大的三層樓房,一樓為大殿兼禪堂,中間三尊佛像,是香港王泰生所造,像前設大座經壇,為宣公經常講經說法之處,右側為廚房和齋堂。二樓供六祖及虛雲老和尚塑像。會客室及圖書室亦在此。右側為女眾中午休息房間。三樓為方丈及男眾寮房。整幢房屋不加油漆或裝飾,牆壁只用黑灰塗抹一下,樓梯板和桌椅,多半是自己用木板釘的;因為該屋過去是木板工廠,留下一堆廢料,正好廢物利用,大家動手鋸鋸釘釘,不需購置新的家具了。宣公上人說,這是一個大茅蓬倒也很恰當。
這天我在上午九時,由陸緯華居士和他的友人吳先生駕車陪我同去,禮佛後由美籍恆觀法師陪我們上二樓會客室,他是金山寺的知客僧、兼中美佛教會書記和司庫,他在史丹福大學獲碩士學位,個子很高大,講的一口流利的中國話。
宣公問我前天來時為何匆匆即辭?我告訴他因師父正在講經,不敢驚動;加以借用朋友的車,不能久留,所以留下名片而退。他又說我們這裡很自由,我可以隨時下座接待你的。他邀我到金山寺住幾天,但我因為已經在孫府打擾了幾天,過一兩天就要離開,謝謝師父的邀請。他老和藹親切,又說他那裡沒有什麼好的招待,如果要用車子,打電話來即可為我服務。因為他們有幾輛中型八座的大車子,他老又說你回國後,告訴國內佛教同人,如果來舊金山,歡迎他們來參觀,要借車子更無問題。
中午我們在那裡過堂用齋,他們每天只吃一餐、早晚均不開飯;過堂時由恆觀法師居首座,我們三位居士,被安排在他的左右;宣公在末座,左邊比丘、沙彌、男居士座;右邊比丘尼和沙彌尼、女居士座。僧尼吃飯都用瓦缽,多是來台受戒時所發的缽。南傳佛教比丘是不與在家人同桌用餐的,他們都是大乘僧伽方便接眾,還將我們安排在首座的左右。過堂儀式完全照我國一樣,且亦用中國語唱誦供養咒等,一律素食,有大米飯、有自己蒸的饅頭,自由選食。素菜還不差,如馬鈴薯、蕃茄和生菜、玉米湯等,還有水果如哈密瓜等,每人一分,既豐盛,又有營養分。
飯後恆觀法師先為我向大眾介紹,並要我說幾句話。我就起立將學佛與創辦菩提樹的經過,講了約半小時,雖然大部分人都聽懂中國話,但仍由恆觀法師翻譯美語。
我在午齋中間,為他們攝了一些照片,飯後又將帶來的念珠,分贈給正在用齋的四眾弟子結緣。
金山寺的出家男眾共有十一位,我去的時候有幾位在香港,有兩位正在外作三步一拜長途行腳,茲特一一介紹於後:
恆謙法師是美國人中第一位出家接受我國大乘戒的比丘,他於1969年在基隆海會寺受具足戒。他的職司是金山寺的都監,中美佛總主席、金剛菩提海雜誌的發行人、傳戒會首席顧問,曾就讀於華盛頓大學,譯有法華經及其他許多小部作品,目前掛單於香港慈興寺,他是一位能深入淺出演說佛經的法師。
恆靜法師是金山寺的監院,中美佛總副主席,金剛菩提海翻譯指導,傳戒會主席。他與恆謙法師是同戒,曾就讀於華盛頓大學,譯有地藏經及許多小部作品,他在美國本土及海外廣傳佛法,目前亦掛單於香港,正在譯華嚴經,通曉語文有中、德、法文等。
恆授法師是金山寺的副寺,金剛菩提海行政員、傳戒會書記長、曾就讀於華盛頓大學,譯有菩薩戒本等作品,曾掛單於香港一年餘,目前掛長單於金山寺,他也是在1969年在海會寺受具的。
恆守法師是金山寺書記,1971年在台中慈善寺受具。譯有小部作品數卷,目前正著手譯楞嚴經,曾就讀於伊利諾大學,現掛單於香港。
恆伯法師與恆守同戒,耶魯大學學士,目前也在香港從事譯經工作。
恆超法師也是在台中受具足戒,他願做一位默默無聞之士。
恆由法師是在金山寺於1972年開戒時受具足戒的,也是第一位在西方受具的比丘,大學畢業,他為祈求世界和平,在公路上一邊三步一拜,一邊還要護持恆具比丘的長途禮拜。
恆具法師他為求世界和平,發了三步一拜的大願,從舊金山到華盛頓州,所行路程,已長逾一千一百英裡。他也是在金山寺受具足戒的比丘。
恆祿法師是1973年十一月在金山寺出家的,他是一位沙彌,西方大學畢業,現掛長單於金山寺。
恆空法師與恆祿法師同時出家,也是一位沙彌,過去他曾在西藏及印度修道多年,現掛長單於金山寺。
十九、國際佛教譯經院和尼眾寮
下午、陸居士等先回去,宣公法師帶我去譯經院參觀,四位比丘尼同行,由其中一位駕車,來到一座三層樓的譯經院,這是沈家楨居士的私產,無條件供給中美佛教總會作為譯經之用,同時也兼作金山寺女眾住宿的寮房。一樓供陳佛像作為大殿和講堂,二樓為宿舍,三樓另有幾間留為沈居士伉儷來此時用,宣公也有一間休息室,從宣公丈室大玻璃窗,可以遠望金門大橋和金門灣,風光奇佳。
他們三位比丘尼和一位沙彌尼,分別在一、二樓設辦公桌,每個桌上有錄音機、耳機、中西文佛經、打字機等譯經時所需之文具,我先為她們照了一些相。
這四位尼法師中,恆隱法師是美國女眾中第一位出家的比丘尼,她在1969年到台灣受具足戒於基隆八堵海會寺。她譯有六祖壇經(已出版)、阿彌陀經、大悲心陀羅尼經及其他。她精通中文及梵文,為該院尼眾寮元,譯經會之主筆。出家前曾就讀於華盛頓大學。
恆持法師也是同年在台受的具足戒,她譯有金剛經、十法界(已出版)及其他,亦是譯經會的主筆,精通數國語言。
恆珍法師是一位沙彌尼,於1973年十一月在金山寺出家,她是史丹福大學碩士,也精通數國語言。以上四位尼法師,目前均掛長單於金山寺。
二十、我參加了晚課及講經法會
從譯經院回來參加他們的晚課,由恆觀法師領眾,誦阿彌陀經,繞佛念佛,一如國內道場,全用中國語課誦;奇怪的是連唱讚,也是同一梵腔,念佛則用七音佛號。一時鐘鼓齊鳴、有板有眼,絲毫不亂,進入佛音聲海,似海潮音!
課畢、由弟子們執香,維那師敲磬,同上二樓去,迎請宣公法師下來,升座開講華嚴經。
那天宣公講到第十三卷世主妙嚴品第一,從入座內眾流,不思議菩薩通讚場樹自在德十頌起「汝觀善逝道場中,蓮華寶網俱清淨,光燄成輪從此現,鈴音鐸響雲間發,十方一切國土中,所有妙色莊嚴樹,菩提樹中無不現,佛於其下離眾垢。」
當宣公念到這裡,忽然笑了起來,他說:「怎麼這樣巧呢!今天菩提樹的主編來到這裡,我們恰好講到通贊菩提樹這一段,能說不是不可思議嗎?」
宣公講的是一口標準的國語,每講一段,座下有一位頭戴耳機的弟子,在控制錄音機,等一段講完,由他把錄音帶卷回去,從頭開起,他一邊聽一邊用英語向大家譯出,聽不清的地方,隨時請問宣公,再予重譯。下面聽講的四眾弟子,雖大部分多聽懂老法師親口講的,但每個人都有一副耳機,既聽了國語、又聽譯語,還要把它記錄下來。恆觀法師要我坐在右側的長凳上,也給我一副耳機和一本華嚴經疏鈔,那天譯語的是一位男居士,據說他們四眾弟子每天輪流譯語,當然有的譯的流利,也有比較生硬,就連連發問,老法師都不厭其煩地詳細為他重複解釋和補充。
有一位比丘尼,她雙膝跪著聽講,用兩個拜墊壘在前面當桌子,雙手伏在上面邊聽邊記。而恆觀法師站在我的右邊,一直沒有坐,事後我問他為何不坐?他說:站著聽表示恭敬,也可以防止昏沉。我又問他那位跪聽的比丘尼也是表示恭敬嗎?他笑著點點頭。但他又補充說:這都是各人自己發願這樣做的,並不勉強或影響別人的自由。他這幾句話,使我感動不已!從今日西方人重法的精神看,相信佛教在美國,一定能發揚光大的!
宣公講完經下座後,要一位果回居士駕車,還親自送我到孫府門口。臨別宣公再度要我到金山寺住幾天,並且說恆觀比丘可以陪我去航空公司簽座,還可以送我上飛機,他們交通工具很方便,所缺乏的只是沒有暖氣設備,晚上比較冷一點,我答應明天同孫先生夫婦商量後再決定。
二十一、我在金山寺住了一天
第二天,我和孫氏夫婦商量後,決定到金山寺去,過一天出家人的生活,因為三十日要飛夏威夷,因此只住一個晚上。是日上午由孫先生駕車,送我到金山寺。
恆觀法師為我安排在三樓的一間客房住,因此,比較有充分的時間,仔細參觀這個“大茅蓬”。
他們的齋堂又兼作教室,邊上懸著一塊黑板,他們在這裡學習中文、梵文、日文和法文。黑板兩旁,寫著一副很長的對聯,上聯是:
「凍死不攀緣,餓死不化緣,窮死不求緣;隨緣不變,不變隨緣,抱定我們三大宗旨。」下聯是:
「捨命為佛事,造命為本事,革命為僧事;即事即理,明理即事,推行佛祖一脈心得。」
從以上這副長聯,可以看出宣公和他的弟子,為法為教,不避艱辛,拼命苦幹的精神,令人不勝欽敬!當他們還沒有住進這個大茅蓬以前,曾經十幾個人共擠一間講堂,過著相當艱辛的日子,目前生活仍是相當的困難。我問他經費的來源時?他回答我的是:「反正餓不死!」
這天上午,我在三樓的會客室裡,和宣公談了一個上午,後來恆觀法師送來許多信件,其中有一些是從國外各地新聞記者寄來,要求提供正在三步一拜的兩位比丘的資料,也有國內已經刊出的剪報和照片,從各地報館寄來的。這轟動全球的新聞,已引起了世人的注意。
我問宣公:如何領導這一批美國僧眾?
宣公要恆觀比丘,為我說了一個Apple pie“蘋果餅”的故事。他說:
「有一位居士,他參加了金山寺的僧團,但白天仍在外工作,晚上歸來聽經聞法、打坐共修,由於一時不習慣於日中一食,肚子餓的時候,便在外偷偷地買一些吃的。
「有一次,他因為趕著回來聽經,來不及吃東西,便買了兩個蘋果餅,帶回來準備晚上等大家睡後再吃,但是他的房間有同住的人,又不敢分給他,怕他拒絕,且去告訴師父,因此便悄悄的爬上屋頂的平台上,把兩個餅都吃了。當他吃完的時候,忽發現宣師正站在他的前面,笑著問他說:現在肚子裡舒服多了吧?這位居士慚愧得無地自容,從此就發心嚴持一餐,不再偷吃了。」
宣公補充說:「我並沒有神通,平常我很少上屋頂平台去,這天不知怎麼睡不著,天氣又熱,於是走上了平台,無意中遇到了他。」
他又說:「美國人是極端愛好自由的。我絕不強迫他們做任何他們不願做的事,一切都聽其自然。不過我只告訴他們,按照佛教戒律應該怎麼做,美國人很認真,受了戒就得按著戒律去實行。就如恆具比丘,他受了戒後,忽然發願要學虛雲老和尚,作三步一拜、徒步一千里路。以祈求世界和平。起初來告訴我時,我問他:你能不能堅持到底,不半途而廢?如果沒有把握就不要做。他終於貫徹始終,快要完成了。我沒有一絲勉強他們做,也從不命令他們做。」
對!宣公法師之今日所以能成功地教出這一批美國僧伽,不是沒有原因的,他至少瞭解美國人,懂得美國青年人的個性。
我問他:傳說中他們都是一批嬉皮,他們只能吞一顆狂藥,而您老用四攝法中的同事攝化他們,居然能吞服兩顆而不發狂,因此他們就服了您,跟您出了家,是不是有這回事?他說:外面的謠言很多,其實他們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子弟,他們不滿現實,不滿西洋的宗教,則可能有之。一旦聞得正法,便皈依了佛教。其中有一位過去是牧師,家中還有妻兒,他每天在外做工,要分出若干收入養他的妻兒。但他自己卻天天來聽經,要獻身佛教。
我相信宣公的話,我也相信西方人很認真,但如果宣公他自己只“能說不能行”,他自己不“依戒住”,豈能令弟子們“依戒住”?這是一個原則,西方人不會盲從的。
這天的午餐,我和宣公兩人就在樓上吃,居然還有餃子,哦!宣公是東北人,一定還示範過如何包餃子這一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