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在保定(上)
傅驛涵
緣 起
話說去年秋天從五台山赴天津，途中一入河北省保定市界時，忽然朗朗晴空，霧起雲湧，濃霧阻路，因而勾起了保定曾三番兩次向老師請法，而老師一直沒法排出時間赴約的往事。如今日麗風和，眾人仍陶醉在五台的法喜中，無端端的風起霧湧，白茫茫的一片，叫人難辨方向，前路難行！老師知道這件事情後，慎重地向車外宣告：「……我楊洪一定會擇期前來保定講幾堂法，請您們開個方便，讓大家平安下山……。」
說也奇怪，就在老師講完這話不久，竟然山容漸明，路況漸清，誰說沒有龍天護法？沒有天地守護神？天地間的事事物物，豈是你我眼睛所見到的才算是真？
也因為這段因緣，老師不敢大意，回美後就認真準備，自己下工夫潛修，編寫教材，排訂行程，並選在春暖花開的三月展開這趟保定還願之行。
細說保定
“保定”的由來，據說起緣於元定都大都（北京）之後，因緊鄰大都，取“保衛大都，安定天下”之意。又有一說：保定是堯帝的故鄉，春秋、戰國時期，燕、中山就在境內建都，具有三千多年的歷史，是座歷史文化名城。全市管轄四個市、三個區、十八個縣，總面積2.2萬平方公里，是河北省第一大城市，總人口有1,070萬，至今保定仍被稱為“首都的南大門”。
保定資源豐富。中東部平原是中國北方重要的糧食、綠色蔬菜和水果集中產區之一。西部山區蘊藏著豐富的礦產。和吉林一樣“保定也有三寶”──鐵球、麵醬、春不老，以及槐茂醬菜、滿城雪桃、高碑店豆腐絲、望都辣椒、阜平大棗、易縣易水硯、曲陽大理石雕、安國中草藥等都久負盛名。
保定市內的漢王墓、清西陵、古蓮池、直隸總督署……等都記載著保定的悠久歷史和燦爛的文化。其中“直隸總督署”是中國現存最完整的省級衙門，李鴻章、曾國藩等都先後入主保定直隸總督署。著名的金縷玉衣也在滿城漢墓出土，清西陵也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之一。
觀音兵訪觀音寺
保定市宗教局及保定市佛教協會是這次的請法者，而清苑縣國公營村的觀音寺是這次老師講法的地方。
從保定市到老師演講的地方觀音寺，還有十來公里，由於途中修路大巴無法到達，為此得改搭小車前往。
這天清晨，眾人分乘數輛小車前往觀音寺準備，車出保定市後轉入田間小徑，路面坑坑窪窪的，車輪閃得了路左的坑，卻不見得能避得過路右方的窪地，為此車內的人得隨坑洞左右搖晃，車隊緩緩前進，車過後黃塵滾滾，難怪連路旁麥苗都鋪了一層厚厚泥粉！約四十分鐘後我們進入一個小小的農村，一望無際的平原出現兩座高塔，開車的田師兄告訴我們：那就是觀音寺。
這座已有千年歷史的古剎，果然氣勢不同，紅磚灰瓦砌成的圍牆，劃分了凡淨之域，入得寺門，左右兩塔分立兩邊，正中的大雄寶殿前已搭起紅色遮陽棚，方丈真廣法師引眾入殿禮佛後，分組展開準備工作。
我們這組負責場地規劃及佈置工作，宇謂師兄則帶著大家到殿後分裝結綠品。
師父說：「這座千年古剎近百年來，沒啟建過水陸法會、沒辦過梁皇法會！也沒請人來寺講過法，這還是百年來第一次，因此全寺上下格外慎重準備！」
師父此言一出，珍貴中更顯責任重大，眾人不敢掉以輕心開始規劃場地。首先是確定主講者、投影幕及錄影人員的位置，接著架設投影幕、安排聽講者座椅。眼前這座大雄寶殿，正中一尊法相莊嚴的坐佛，把大殿一分為二，投影銀幕若設在右前方，則左邊及左後方的聽者就見不到銀幕，再說大殿若規劃得當，才可容納兩三百人，其他的人怎麼辦？法師笑說：「這些都有安排。」「喏，殿外棚裡能坐兩百餘人，後面的念佛堂也可容納兩三百人，齋堂可坐百餘人，算算容納千人應沒問題。」
場地規劃妥當，眾人開始分工。小廖、阿信負責架設錄影機及電視轉播，峰驛和振一負責銀幕架設和拉電線，我負責布置主講台。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去那裡買花，只好用現成的鮮花加上絲花組成一盆高雅的線花，看看還少一尊佛像，崔師兄立刻把佛龕裡的白玉坐佛請來供在正中，眾人左看右看，就是少了那麼一點點靈氣，旁邊的田師兄看了說：「別擔心，等一下我負責把家裡供的那尊古銅佛像請來，包大家滿意！」
慈輝的觀音兵加上觀音寺的義工們，拉電線的拉線，固定電線的，忙著剪膠帶固定，其他的恍如螞蟻雄兵，轉眼間數百張椅子，就各就各位，而且還排得整整齊齊的！
黃昏不斷有人來寺要求掛單，師父說：「我們寺裡寮房不夠，遇到大法會不夠住時，信眾自己就往村民家住，這條村的村民特別支持我們，經常主動邀信徒去他們家作客，解決了寺裡寮房不足的窘境。」「師父，這道場叫“觀音寺”，這個村和道場打成一片，不就是“觀音村”！而我們稱慈輝的志工為“觀音兵”，今天我們是觀音兵探觀音村！」語畢，四周響起軒朗的笑聲！眾人笑在“觀音兵探觀音村”裡，在觀音的大家族裡大家都是一家人！
開講首日
 老師的演講訂在上午九點，為了周全的準備，六點半我們就從旅館出發。原以為我們是最早到達的，不意寒風中已有數百人在大殿外排隊等候進場，義工高舉著編了號碼的紅旗，旗後是一排排的人龍，八點不到他們已排好了班，在志工引領中依序進入大殿，就坐後便閉目念起佛號來，看他們秩序井然，彷彿是支訓練有素，紀律森嚴的士兵，那雙求法心切的眼神，讓人看了內心澎湃不已！
大殿裡所有的椅子都坐滿了，大殿外一排排的拜墊也坐滿了。天很冷，溫度很低，來聽法的，人人全副武裝，羽毛衣、棉襖、毛線帽、圍巾全出籠了，志工們找來小方被，讓大家裹著雙腿暖一暖，未來兩天他們將在這裡觀看左右兩台電視。聽說念佛堂也滿了，看看時間還早，趁老師未到的空檔，我到念佛堂，到齋堂轉了一圈。才進念佛堂，就聽我們的大嗓門田師兄高喊著：「各位幫個忙，我們把蓋腳被“捐”給外面聽法的，好不好？」話剛落就引起一陣騷動，大家爭著把小方被丟給田師兄，「是哦，外頭的風又冷又冽！我們有屋有牆可擋，這些統統給外面的菩薩們！」此情此景看在眼裡，真的令人很感動！
念佛堂裡兩三百人，一排一排的，拜墊一個緊挨著一個，連走路的地方都省了，眾人安然入坐，縮著脖子哈口氣，認認真真地念佛等著老師來講課。等一下老師講課及大殿實況，將透過前面那台二十寸的老電視呈現在眾人的眼前，那小小的銀幕怎能讓兩三百人看得清楚？然而在這佛教的沙漠裡，能夠聽到善知識講法，能夠見到佛像，大家能夠聚在一起用功念佛，已是此生最大的福報，夫復何求？
比起念佛堂，齋堂裡的聽法者，就辛苦了許多，寺裡所有的拜墊全派上用場了，唯一還能用的就是木條椅了。木條椅雖然又硬又窄，無棉墊也無靠背，卻也坐得整間滿滿的，大家安靜地守著前方的小電視。
寒風中從大殿裡到大殿外，再從念佛堂到齋堂，一路寒風呼嘯，也許風姨也不甘寂寞，跑來聽古寺百年來初次演法音！我的腳雖在寒風中游移，我的心卻被眼前一個個求法心切的眼神熔化了！
 時間到了，老師的演講“淨業正因”在千呼萬喚中終於開始了。老師登台演繹，把過去、現在、未來三世諸佛所修之善業，歸成十一大類：孝養父母，奉事師長，慈心不殺，修十善業，受持三歸，具足眾戒，不犯威儀，發菩提心，深信因果，讀誦大乘，勸進行者。並教人如何把善行轉為淨業，這十一條綱目看似簡單，要認真執行，要在在處處存善念，時時修淨行，卻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做得到的！但這十一項實踐的事例，在老師身邊卻是俯拾皆是，隨處拈來即是菩提，都是清淨的般若。老師說：「為社會、為大眾、為他人，就是善，為自我就是惡；在斷一切惡，修一切善時，而不著相就叫做“淨”」。講到“奉事師長”，老師對給他色身的父母，以及給他法身慧命的師長，那股對師長的孺慕之情，對諸佛菩薩的感恩，溢於言表，無不令人動容！
上午短短兩個半小時的課程，瞬間即逝，讓人有種意猶未盡之憾！可惜師父說要上供了，眾人只好暫且收起聽法心切的心，隨維那誦起爐香讚。
飯後老師隨眾到念佛堂、齋堂等地去訪視，當他知道兩三百個熱情的聽法者，守著二十寸的電視機觀看他講法時，立刻交待身邊的總務，趕緊買部五十寸大銀幕的電視來，讓念佛堂的每一位都能夠看到大殿裡講課的畫面。
下午上課前，真廣法師說：「今天來了一千人！幸好我們準備工作做得好！」
兩點開始老師續講“慈心不殺、修十善業、受持三歸”。這三大綱目天天與我們為伴，稍一不慎就造業受報！譬如“慈心不殺”，不但要止殺還要放生和超度，而修十善業更是不能等閒視之，從殺盜淫的身業，到妄言、綺語……的口業，到貪瞋癡的意業，老師一項項的殷殷咐囑，剴切陳詞，擘肌分理，那股恨鐵不成鋼的苦心，不捨一眾生的慈悲心，無不令人感動！
講法的第二日
 灰濛濛的天，看上去比昨天冷了些，我把帶來的衣服全穿上了，厚厚的像是愛斯基摩人。他們告訴我：「保定的春天就是這樣！沙塵暴一來就是灰濛濛的！」難怪這裡的男人皮膚特別黑，女人也很少見到“細皮嫩肉”的。
觀音寺大殿的屋頂很高，殿裡就顯得特別冷，昨天坐在位子上，寒氣從腳底竄升到背部，讓人雙腳忍不住地顫抖，連牙齒也格格作響！
上午他們給我一條小方被，坐定後用它緊緊地裹著雙腳，一股暖流立刻遍行週身。正陶醉在暖流中，心想不行！老師的講台面對大門，老師登台講法，發現腳冷想叫人拿被來應急時，必引起波動，為此我把小方被折妥，交待小田待老師坐定後送給老師。
上午老師續講具足眾戒，導人勤修六波羅蜜，從財布施、法布施、無畏施講到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與智慧。老師說：「不但日常生活、行住坐臥中要修忍，連行善布施也得學忍辱，最後連法都得下工夫忍！」這些修行的體驗，一則則拈來即是，不但豐富了聽法者的心靈，也警惕著眾人之心。
原訂下午四點圓滿的演講，不意聽者個個意猶未盡，要求老師再延長一個小時，並且希望留半個小時讓他們提問。為滿眾生願，講法者是沒有說“不”的時候！提問時有人問：「受了菩薩戒就不能養豬、養雞……，而農村幾乎家家戶戶都養豬養鴨的，該如何處理？」這個看似平常卻不易回答得好的問題，若回答不當，落為野狐狸，豈不冤枉！
只聽老師輕鬆地回答：「既然養了就養下去，記住，不要拿去賣，也不要殺牠，牠終老時，替牠皈依，這也是一種結善緣！現在你養牠，將來牠報答你換牠來養你！」
打點滴的果樹
這天我們到保定市管轄的淶水縣去訪視扶貧項目，據說淶水縣住著許多滿族後裔，他們被派來駐守清朝十三王爺的陵園，早年按口數領皇糧維生，現今既無皇糧可領，也無人搭理，守著窮山僻壤，種些果樹維生，偏偏淶水山區水源奇缺，希望慈輝能幫忙打幾口井解困。為了趕回參加下午在河北大學的“慈輝助學金”簽約儀式，我們六點就出門。
經過一個半小時的車程終於望見“淶水”兩個大字立於路旁。進了淶水，路旁多了一片片果園，光禿禿的枝幹，叫人難辨是什麼樹，只知道它們一定很珍貴，因為每棵樹上都掛著一個塑膠袋，透明的袋裡裝著不知名的藥水，一條細細的水管從塑膠袋垂下來，另端綁著細針，而那針就插在樹幹裡，就像一個傷風感冒的人，躺在醫院裡打點滴一樣！農人三五成群在樹下指指點點的，車上雖聽不到他們議論的主題，但從那一張張陰霾的臉看來，果樹病得可能還不輕，我們默念“妙吉祥菩薩”，回向這片土地的子民，希望大家都能夠離苦得樂，見到光明的未來。
不可思議的回馬槍
這次來大陸，主要是到保定還願，因此來的時候老師就準備在保定講三堂課，中間雖有小插曲，但保定的龍天護法終究是法力無邊，讓老師結結實實地再回觀音寺講了一天課！
而這一天真如戲劇般地出現種種不可說、不可說的事情，既然在現場看到了，還是老老實實地向讀者交待一番：
首先是老師要離開時，寺裡的老菩薩都說：「楊老師還會再回來！」連住持真廣法師都交待工人不可拆棚子，在我們準備離開保定的前一晚，窗外突然飛砂走石，窗戶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煞是驚人！
翌日一早到觀音寺時，村裡鞭炮聲此起彼落，我想今天應是個好日子！
誰知眾人正要開始準備時，工人卻來說：「停電了！」沒電沒喇叭，老師怎麼講課？師父說：「不礙事的，我們有發電機！」
在大殿準備妥當，聽寺外鑼鼓喧天，好不熱鬧！便跑出寺外去探個究竟。一看，哇！有鼓有鑼有鐃，卡車上四五個人圍著巨鼓，雙手不停地舞著鼓錘，鏜鞳鏜鞳的，車前另有中鼓一面，七八個壯丁人手一面銅鐃，高興地敲著打著，咚咚鼓聲確實有振奮人心的作用，四周一片歡樂與動力！他們說：「百年來第一次有人來觀音寺演講，實在太高興了，無論如何也要過來道賀！」
老師的車子來了，眾人轉移陣地，統統回大殿去聽講，雖然村裡不來電，寺裡有了發電機，老師講課並未受影響。黃昏我們離寺不到五分鐘，電就來了！真廣法師說：「今天停電停得太妙了！原來村裡安排好今天要唱戲，卻因停電唱不了，整天老師講課都沒受到干擾，否則這邊演講，那邊唱戲，打起對台，不知聽那一邊的才好！因此我們要感謝這場原因不明的停電！」
不管是巧合或是不可思議，老師演講能夠圓滿都應該感恩！
∼下期續談觀音寺及觀音八大金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