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佛回憶錄(十)
朱斐
訪問的第六站──日本JAPAN
奈良紀行
奈良的東大寺是具有一千四百多年歷史的日本華嚴宗大本山,有名的奈良大佛就鑄在東大寺的大佛殿上,坐像高五丈三尺五寸,佛面長一丈五尺,是用五百噸的熟銅、白金、鍊金、水銀混合鑄成。日本聖武天皇敕建,至天平勝寶四年完成。
奈良的鹿也聞名於世,印度鹿野苑的鹿都用圍牆圈起,不能超越圍牆,但奈良的鹿卻自由自在地與人同樂。寺旁有小販出售鹿餌,十元一包,大家都買了幾包與鹿群結緣。牠們一點也不怕人,一頭小鹿見我手中有了餅,就直鑽向我的懷中,怪可愛的,但餅一打開包,別的鹿都圍攏來了,大鹿都有長角,你如不把餅拋出去,這些長角鑽過來,我怕襯衫會被牠們挑破。
我們在東大寺用過麵食,休息片刻後請一位青年作嚮導,去參觀一棵有一千多年歷史的杉樹,那就是在菩提樹116期上由廖玉嬌居士所譯的日本童話“良弁杉”的故事。可惜這1270多年前的杉樹,在前年一次暴風雨中被吹折了,目前見到的只剩下半截還活著的根。
我們又回到東大寺,雇了三輛轎車,目的地是黃檗宗大本山道場萬福寺和法相宗的本山藥師寺。經過興福寺、二月堂、法隆寺的五重塔等,我們只在招提寺停車下去參拜巡禮一周,就匆匆上車,坐在車上經過其他那些地方,只行了一個注目禮,就離開那裡,駛抵萬福寺時,已近傍晚時分。
唐招提寺是一位我國高僧所建的道場,在樹刊出版的《中國佛教童話集》裡,就有“鑑真和尚航海東渡”的故事,這是距今一千二百多年前的實事,在揚州有一位鑑真和尚費了整整十三年的歲月,五次買船出海要去日本,都不幸遭遇種種障礙,結果都失敗了。但有志者事竟成,他終於在第六次航海東渡中,抵達了日本。雖然他雙目失明,又喪失弟子三十六人,於六十七高齡,克服了一切困難,而達到他的目的。從難波港登陸,受到日本天皇派來的許多大臣、文武官員隆重歡迎,被迎接至京都奈良,稱德天皇還從鑑真大師受了在家戒。
前歲鑑真大師抵日一千二百年紀念,日本還邀請了北京中國佛教協會派人參加祭典呢。
黃檗山的萬福寺
黃檗山萬福寺是由我國高僧隱元禪師開山所建的道場,寺內建築完全是中國叢林式樣,不但如此,隱元禪師遺言歷任主持必需是身穿中國僧服、獨身持素的中國僧,我在很久前就曾聽守田先生說起過,一直很嚮往這黃檗宗的中國寺。
黃檗山在我國福建省福清縣(福州)因山多產黃檗而名,唐貞元五年,正幹禪師開創此山,建立一宇,云“般若堂”,其後歷八年,大闢堂宇改號建福寺,尋希運禪師住山,黃檗之名頓顯,自後遂為臨濟一派之大道場,但盛於宋、而廢於元,至明代始復興;崇禎九年,隱元禪師住此山,中興黃檗之古風;清順治十一年,隱元禪師應日本之請,讓席於其門人而東渡弘傳黃檗之教義,遂為日本黃檗宗之祖;故日本亦有黃檗山萬福寺焉。
目前黃檗山寺住的全是日僧,我們一進門就聽到柳了堅和日僧住持在互相寒喧的話中,還互相問候對方的奧樣(即夫人)好!這就說明了現在的住持僧是有妻室的,穿日本僧服的、當然也不持素的了。僅留下一個中國佛教的軀殼而換了日本佛教的神識。全山的一磚一瓦全來自中國,走廊上的方磚、欄杆和四周的圍牆,全是中國式的,所以我把它姑稱為軀殼。我建議白老法師:我們到大殿禮佛時,唱中國的爐香讚,大家一致讚同,團長上香,在日本留學的廣聞尼師打鈴鼓、星雲、淨心作維那悅眾,一時梵音高唱響徹雲霄『香雲蓋菩薩摩訶薩』三稱後,又誦了一卷心經、打了一個三皈依後,才完成這一堂佛事,中國和尚在中國佛寺,唱誦中國經讚名正言順,恐怕開山大德初未始料今天中國佛教的神識又一度回山探省軀殼也。
禮佛後又到隱元祖師堂禮祖。後山還有京阪華僑公墓,我們也去為僑胞的亡靈誦念超度,大阪的幾位僑領已聞訊趕到那裡,他們都很受感動,一再向我們的法師合掌禮謝。
晚餐煮的素菜有一點保留著中國風味,夜晚稍有涼意,入浴洗衣後就寢。翌晨早起就同星雲、清度諸師到寺內各處散步,順便照幾張照片留念,到處都是中國式的庭院,令人不勝流連!想起“下有天堂”的故鄉,又不勝懷念!
在萬福寺的鄰近有一座鐵眼禪師的紀念館,我們步行前去參觀有名的鐵眼藏木刻板,就保存在這座紀念館裡,鐵眼禪師也是一位我國明朝的高僧,他的一生就貢獻在刻這部藏經。我們去參觀時,正好有人在那裡一張一張的用手印經,是台北中央研究院以一百五十萬日元向他們請購的一部,價錢實在不算低,管理人分給我們每人一張樣張是免費的。
比叡山天台宗大本山
我們從萬福寺坐小轎車回到京都,去買了一些法器法物。中午接受我旅日僑僧仁光法師的招待,在一家中國餐廳吃午餐。仁師是東北人,二十年前他到日本大正大學求學,畢業後就留在日本宏法,他在神戶還辦了一所孤兒院、語文學院。因為他在日本學的是天台宗,所以我們此去的比叡山,就是天台宗大本山。仁師很熱心地主動要為我們作嚮導;午餐又準備了豐盛的素菜,並邀約京都博物館館長塚本善隆,京都大學教授牧田諦亮等作陪。牧田教授去年週遊印緬泰柬和香港而到台灣。他昨晚曾到萬福寺,為我們放映他一路所攝的幻燈片,給我們欣賞。
午餐後我們從京都到比叡山,車行僅四十分鐘,惜天公不作美,大雨如注,山路更是崎嶇難行,其中部分是單行道,要先以電話連絡無來車時再往前行,半山間要付入山費每輛日幣四百元。到了山上濃霧已籠罩全山,我們下榻於延曆寺。山上秋季風光綺麗,本來可以舉目遠眺,也被重霧所阻。主人也深為我們遺憾,不斷地感歎“殘念”不已!但白老以為霧也別有風緻,平常是很難遇到的。山宿一宵過去,氣候甚涼!次日仍是雨天,我們到大殿禮佛後就準備下山,因路滑分二批乘吉甫車而下,山上景色雖佳,雨天也無法攝影,山下有琵琶湖也無法欣賞,我們於早餐後即乘車直駛大阪市。
大阪城之遊
本團一行駐錫於大阪四天王寺,這是日本最早的一座佛寺,佔地三十多萬坪,建築已有一千三百多年的歷史,雖然經過七次火災,但每次重建,仍不改變最初的唐式。所謂唐式,也就是中國式的模樣。這是聖德太子所建的佛寺。
該寺辦的社會福利事業有:養老院、孤兒院、醫院等;教育事業有短期大學、中學、高等女校等。
筆者在本團一行遊大阪城回來後,因為我們要在台中辦佛教菩提醫院,就單獨去參觀天王寺辦的醫院,可作為借鏡。該院創設於昭和六年,分設內外小兒婦產耳鼻咽喉及X光等科,有病床230床,醫生十六名,護士六十三人。初診費二百元,公保減半。X光照片七百元。心電圖一萬元。單人病房每天六百元。以上收費比日本一般醫院為低廉,貧病患者可以享受免費治療。唯對臨終關懷方面如助念等則並無特別設施。只有死亡後的佛式追念。
我們在大阪又參觀了東西本願寺的別院,這兩座別院都是大阪市區的新建築,西本願寺還正在大興土木,但後來居上,比東本願寺建的更漂亮,東本願寺遭火重建,花了五億日元建起一座五層的新式大廈,有電梯和空調設備,還有一間能容千人的劇場,餐廳,大殿上舖著豪華地毯,三面是舞台式的講壇,佛化音樂從四壁間傳出,配合適度的五彩燈光,如置身於一座豪華的戲院裡。
西本願寺的建築更豪華,全部建價八億日元,內有大餐廳、旅館、咖啡廳、電影院,已經完成部份,已先行營業,地下室內設收費的停車場可停放幾百輛汽車,每輛收費二百元,即此收入就相當可觀。因為日本的馬路兩旁是不可停車的。星師說這像是人車旅社,不像佛寺。但是我們去時正在建大殿,就建在這旅館和餐廳的上面一層。大佛殿的下面,殺生造業、飲酒作樂,五花八門、什麼都有,是佛國?還是人間地獄?
我們問他們建費的來源時,據說多數還是大阪的工商業鉅子所經營的公司會社捐助。聽說大阪市長,就是這分院的僧人。
不許女人登山的東密大本山
高野山是日本密宗的大本山,密宗有藏密和東密之分,前者指西藏的密宗,後者即日本的密宗。起初高野山不許女人登山,所以半山腰間有一座女人堂,任何女人到此為止,不可再向上去,但後來日僧都可以娶妻,高野山僧也起而革命,女人堂也只是有名無實了。
我們一行在四天王寺住了一宿,筆者接到守田先生的快信,要我打電話給名古屋的稻葉勝三先生,告訴他我從大阪回橫濱的車次,經過名古屋時他們將在車站利用三分鐘停留的時間,同我見一見面,稻葉先生夫婦也是昔日的老友,我立刻用電話連絡,告訴了他們我所要乘的九月二日的“鴿號特快”車廂和座號。
九月一日十一時到達高野山,本團掛錫於金剛峰寺,這是千餘年前日本弘法大師開山的密宗道場,弘法大師又名空海,是日本真言宗(即密宗)之開祖。師入唐從我國青龍寺慧果阿闍梨傳授密法,歸國後弘通密典,遂啟日本所謂東密之一派。金剛峰寺住有二十眾,全山有六百眾,高野山大學有學生三百餘名。真言宗在日本共有四千所寺院,本山120所。
經名古屋站喜會昔日友人
我們從高野山下來,於下午一時,到大阪車站搭鴿號急行,要去橫濱。剛上車就坐,就走來一位日本青年對我一鞠躬,自稱是稻葉勝三之子修一,要不是同他父親一樣鼻樑上架著那深度近視眼鏡的話,我幾乎認不出還在他小時候見過的修一君,現在他已是服務於大阪東洋棉花會社的青年才俊。他接到父親的電話後,立刻趕到車站來見我,真是意外的驚喜,雖然只有短短的一面。我們的急行特快車經過名古屋時,月台上站著三個人,已在我們這節車廂前與我招手。我急於下車與稻葉夫婦握手,還有一位他們的好友三好靜一郎先生,過去也曾見過幾面。夫人捧著一束美麗的鮮花送給我,先生又抱著一盒西點、一套西服衣料送我。我沒有想到他們這樣熱情送我這麼多,真是受之有愧!只有連連道謝不已了。我拜託清度法師站在車門口,替我們照了兩張照片,以留紀念,時間太快了車要繼續啟行,我們不得不在互道珍重聲中,剛見面又要分別了。短短的三分鐘,我慚愧沒有準備禮物回報友人,只好回東京後搜索箱底,找了一點紀念品交郵寄去,聊表敬意而已。
我把西點就在車廂裡與諸法師當點心分而食之,鮮花則帶到總持寺借花獻佛。到了橫濱,一行駐錫在曹洞宗大本山總持寺。
橫濱總持寺
曹洞宗大本山總持寺創建於六四二年前,明治三十一年遭火災,四十四年移建於橫濱之鶴見區,全寺佔地十五萬坪,全國分布一萬數千派下的寺院。他們的組織在貫首(住職)孤峰智璨禪師以下,分西堂、監院、後堂、副監院等重要職務外,尚有副寺、單頭、維那、典座、直歲、知客、侍真、殿司等。西堂是總管僧眾教育者,他下面的後堂、單頭、維那、副悅等輔佐之。監院等於經理,副寺是會計,典座管糧食廚司,知客是招待,侍真為開祖大師之近侍。
我們去時該寺正在重建大祖堂,預算總額需日幣十五億元。經費來源是全國曹洞宗信徒間勸募七億五千萬元,本山直屬信徒及京濱地區有志者勸募五億元,海外及全國特信者勸募二億五千萬元。
總持寺經營的社會設施,教育事業有本山專門僧堂三松學林,是養成曹洞宗僧侶的最高教育機構。一般性學校有鶴見女子中學及女子高等學校、女子短期大學、幼稚園教員養成所、三松幼稚園等。我們到橫濱時各校剛開學,因限於時間,只到鶴見女子中學去參觀,並邀本團參加她們的朝會,會後還請團長白老作簡短開示。朝會是在禮堂舉行,講壇上供有佛像,學生席地而坐,我們進入禮堂時,正在齊聲合誦“般若心經”,整齊肅穆,我就拉開鏡頭一一攝入。
該寺所辦社會福利事業,有母子寮、保育園、孤兒園、公益當舖、鶴見病院等。修養設施方面則有三松會、星期參禪會、夏季參禪會、報恩婦人會等。
看看日本佛寺對社會福利之重視,再看看我們台灣佛寺辦了幾間養老、育幼和醫院呢?總持寺為本團舉行一次歡迎宴會,該寺所附屬各機構負責人均出席參加,我橫濱總領事陳澤華氏亦被邀參加。
聞名的鎌倉大佛離此不遠,我們於次日到鎌倉去參拜大佛,這是一尊用青銅鑄成的大佛像,總高13.35米,體重121噸。雖然沒有我們彰化大佛高大,但這是青銅的,我們是水泥和鐵筋建造的;他們的不像我們的那樣可任人鑽進鑽出,佛肚裡面雜神併列、還可扶乩問卜一團糟!人家的連小學生走到大佛前也知道脫帽行禮,我們的只見無知男女借此名勝,在佛肚內大談其愛情,雖佛大而無僧、有佛而無廟,簡直不成體統!
我們在鎌倉又巧遇呂錦花女士,可說有緣,我們禮大佛後承呂女士邀往橫濱一家中華料理用素食。晚間又承橫濱僑界邀宴歡迎本團一行,席間陳總領事及領館的幾位館員均出席並致詞;總持寺的高僧多位,亦被邀請作陪。我們在橫濱時曾拜會陳總領事,這位領事先生是一位熟諳外交禮節的好外交官,他在出席總持寺宴請我們一行時,曾用中日兩國語言致詞,這次僑界之宴,聽說還是他的主動呢。
我們在總持寺住了兩宿,便於九月四日清早搭地下鐵至東京淺草,再轉火車去日光。
名瀑華嚴瀧“飛龍直下三千尺”
日光是日本一個風景綺麗的國立公園,惜乎我們早來了一個月,如果在十月中來此,滿山紅葉,將是一幅絕佳的畫面。九月的山上氣候涼爽,我們下了火車還有一段登山的彎曲路程,輪王寺派了轎車來接我們,到寺尚早,還不到十一時。我們是由總持寺副貫首的公子岩本昭典陪同到此,因為柳了堅有事留在東京,委託正輪值全日佛服務的岩本代為嚮導。這位青年日僧氣派倒不小,做事也很乾淨俐落,他除了父僧的關係外,本身也主持了兩個小廟。
我們略事休息後就先到三佛堂禮佛。所謂三佛是指阿彌陀佛和千手觀音、馬頭觀音三尊坐像。
山上風光有中禪寺湖與男體山,真是湖光山色一片好風光。逍遙園是輪王寺門跡的庭園,景色幽雅。這裡最有名的瀑布華嚴瀧,從上往下看“飛龍直下三千尺”煞是壯觀,以華嚴命名,因此山為佛教勝地。在日光的大自然風景中,華嚴瀧是具有代表性的。筆者在這裡攝取了不少的鏡頭。我們對大猶院(神廟)內一些金碧輝煌的建物,不甚感興趣。
山居一宿,招待周到,雖然是日式房間,也裝有冷暖空調設備,但那秋季涼爽的氣候,冷暖都用不著。一片寂靜默默無聲的夜晚,大家都睡得很好,對長遠勞頓的旅途來說,是最好的一帖恢復疲勞劑。
次日下山回到東京,經過淺草觀音寺順便一遊,這是一所香火很盛的廟,周圍全是攤販,像台北龍華的龍山寺,這裡的觀音菩薩以靈感著名,大殿雖然不小,但觀音聖像卻遍找不得,經詢問始悉:原來聖像很小,藏在一木龕中。
“全日佛”歡迎座談後素宴餞別
五日下午,全日本佛教會主辦的歡迎座談,假護國寺舉行;會後設素宴餞別,因為我們到日本後即離開東京外遊,他們來不及開會歡迎,現在我們即將離日他去,臨別邀請我們補開歡迎座談,會後並設素宴,作為歡送之餞行。出席的各大本山代表,並邀請我大使館也派了一位外交官出席,因為始終不聲不響,也許是大使館的一貫作風吧!
座談會上有人關心中日佛教友誼關係,很坦白地說日本佛教固然缺點很多,但長處也不少,希望彼此如果誠意交友,就暫時放下對方的短處,朋友才交得起來。也有人承認日本沒有比丘,因為日本僧眾只受菩薩戒,和尚是親教師之謂,僧是和合眾,廣泛的說法,是包括佛的四眾弟子在內的,所以日本佛教只好算在家菩薩乘。
我們在東京住了兩天旅館,這次住在芝草公園附近的旅館。六日自由活動,我由內兄嫂鄧清潭夫婦及好友永井士郎君陪同,看看幾家較大的百貨公司。七日將乘機飛往此行中的最後一站──香港。這天到羽田機場送行的有全日佛教的金剛秀一理事長,及國際部長柳了堅、岩本昭典及日本佛教婦女會代表等,我留日青年僧尼有:通妙、了中、廣聞、修觀、慧光等諸師,亦來送行,永井君及內兄嫂、呂錦花等均到場歡送,大本山總持寺還為我們準備了一人一條白布寫的毛筆字歡送旗幟,上面書著各人的名字以資識別,最後攝影紀念,便與歡送者舉旗惜別,揮手進入了候機室。
∼下期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