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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期
  

大陸行記

楊雲唐


朝五台山是我多年的心願,蒙慈輝楊洪會長垂愛,示意我可同行,以增廣見識,本來無功不受惠,但機會難得,若能將此學習作為增長菩提心,利益眾生的因緣,則也是善事,於是接受了楊老師的布施。

在飛往北京的路上,本著願我此行不可空過之念,從空中俯瞰神州,看到的雖是平靜大地,心中浮起的卻是烽火連天的殺伐史實,尤其是在北京上空時,望著古帝王也踏過的山嶺,於今仍靜靜地躺在北京邊埵,無言似有言地告訴土地上的人們:「中華兒女們!願祖先們的血能洗醒你們惺睡的眼,從今而後不再有憾,更莫有恨。」懷著寂靜的祝福,踏進了中國土地,在這裡她將負載我十八天的歲月。

慈輝座右銘首兩句說:「廣植德本,勿犯道禁」,既然隨隊而行,也叮嚀自己常保持淨念,一路上不可讓貪瞋癡發作,做個依教守戒的佛子,這種連日的自律,可以說是我此行的第一個受益。

進入五台山區時,心中有股想歡呼、擁抱的悸動,虛雲老和尚花三年三步一拜的影子似乎還在山腰獨步,在風雪中療疾,文殊菩薩似乎像嚴父般執劍站立山頭,臉冷心熱地等在那裡輕喚遊子。入了旅館晚餐後,天色雖晚,卻有一股衝動,想找間古剎朝拜,但走了卅分鐘都是店鋪,甚至一堆肉品店林立,只好踏著冷風失望回房。

第二天懷著虔敬的心,興奮地進入普壽寺。隨隊被領到圖書館,聆聽住持如瑞法師敘說重建寺院的經過,從一個小小的破寺,短短不到十年,居然變成今日的五台首剎,個中故事只能用「不可思議」來形容。最難得的是法師以「不化緣」及嚴持戒律來教化徒眾。她不攀緣的個性,加上不拖泥帶水的行事作風,可謂是女中豪傑,更值一提的是,法師年未到五十,居然可帶領三百多尼眾,又要照顧寺中正在進行的多項建築工程,實非一般人可勝任,而她卻能繼承師志,毅然承擔,雖經許多困苦與挑戰,仍堅忍不餒。

普壽寺是五台少有的「謝絕參觀」的寺院,建築都是新造,非常壯觀,裡面設備很現代化,令人敬佩的是她們的遠見與同心協力的成果,來過這寺院的弘法者,多半會覺得能在這裡授課或共修是很殊勝的。寺裡正舉辦「第二屆全國正信居士培訓班」,學員六百多人,來自全國各地(據說有上千人報名,因床位有限而未能全收),楊老師將為他們講課三天及靜坐一天。我們都迫不及待的想看看五六百人在此聽課會是怎樣的情境。

趁未上課的空檔,大家去附近幾個寺院參觀,這些老剎都經整修,但仍保留昔日面貌,終於我們看到了明清年代的古佛像,色澤斑斑,卻隱約閃爍著靈氣,有如九十歲的老人披戴著歲月的風華。面對著這些祖先古賢們曾禮拜的佛像,我也很虔誠地行上大禮,並獻上供養,雖然這些寺院已成觀光地,又沒講經弘法,卻還是希望微薄的捐獻能為寺院做點什麼。有著唏噓也有著期望,多麼想有朝這裡能夠道風再現,再見僧眾雲集,指點眾生迷津。

「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雖然人多卻是一堆遊人,雖也見一些穿著僧服,卻是守在寺門的收票員,似乎每個寺院中,我只認識坐在上面失神望著我們的不動佛,而我則無奈地回望。「虎落平陽」卻被深鎖柵欄內的景像於焉生起,「山不在高,有仙則靈」的反面該怎麼說呢?想了半天只能欲語還休,最好永不要說,直到這夢醒吧!

因緣的變化是微妙甚深的,以世俗眼光或許是看不明這世界是在演什麼戲、在說什麼法?「一切賢聖如電拂」,釋迦佛的三十二相四十隨行好,也是被無常所吞。我若以自我的角度,只能看到偏狹的一面,至於未來是否經這洗劫因緣,反而丟掉歷史的包袱,重開氣象也是可能的。就像普壽寺重蓋後的氣象萬千,有合於時代弘法需要的架構,發揮最好功能,雖然沒有古意盎然,卻法味濃厚,真是「留得青山在,不怕無材燒」,只要五台山的英名猶在,人的道心就能繼續因此而綿延,這比停留在懷古幽情,緊守古佛還來得實在。若古剎即是道,那麼磚也可做鏡了。老師說「是人能莊嚴五台,不是五台莊嚴人」,這句話也很有道理。

上五台的感覺,就像這山一樣,翻了一重又一重,朝拜了幾座古剎後,最明顯的感受是──身為中國佛子,沒來古剎就像未回過老家一般。另外值得一記的是南山寺的感覺,這座寺層層疊起,過了一院又一院,有如佛法的浩瀚深廣。由於她是沿著拔起的山建築,所以階梯特別多,一路衝至最頂的後院,回眺山谷間的座座寺院,那睥睨群雄的氣勢,讓人覺得「大丈夫當有衝天志」的豪情。扶階而下時,撫著經霜雪洗刷的垣欄,踩著快意的腳步,隱約中似覺此是舊地重遊,便寫下幾句:

新人返舊處,寺朽像已古; 
輪迴雖若迷,千光王靜住; 
伴著法長新,敢跨無盡路。

長劫來畏懼生死,這時頓覺其中也帶著無限青壯的生機;佛像腐朽,四大會替換,但此心不離佛性,萬古長新。 講課終於開始了,一行人被領到客堂,一幅字就照在眼前:「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真是棒喝之語,來五台山最想看能否見到文殊或什麼異相;常常望著天,覓著山,結果只看到一座座山,寂靜無息地無視我們景仰之情。盯著山看了又看,驀然發覺群山即文殊法身,文殊千古悠悠不來不去,可惜我卻在著相覓菩提,恐怕只是在空費草鞋錢罷了。

講課時間到了,一群慈輝人走入法堂,大眾對面排班掌聲歡迎,四天講座,每天都是在掌聲中穿過,走至前排座位,我才知道什麼叫「沾光」。老師以其人生的體會,加上他於佛法修學所得,每個主題都以慈輝的勝行為軸,點化為人該有的發心與佛法知見。老師最超凡的是他的願力,若深入體會他的境界,可謂是「法界願力通流」,從難行能行到六度波羅密的實踐,是位願力菩薩的典範,尤其是他的布施而不起第二念的堅定,正可為當今利益瀰漫的清醒劑,也是他從實踐、體會進而通達佛道的門徑。從老師的演講中,可以肯定所謂因果真實不虛,願力不可思議。而做為一個佛子,正應該如此地不疑不惑,信心不退,才能承擔娑婆使命,成就人間淨土。說到做到,才能真正顯現佛法的大用。

此次與慈輝出訪,有個新的信念─在千萬個難行道中,佛子必須(至少)應堅持於某項理念,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魄,即使橫難當前也不改其志的節操,才能實踐佛道,粹鍊人格而不為境轉。在此過程中,即使窮其一生未達成目的,亦未負此生,因為人生不在於留下什麼或表現自我,而是在於對自己的人性負責,讓生命生生世世地向上成長。

我所看到的佛法,在大陸是「死灰剛要復燃」,這裡很多佛子的心地非常純厚,有此德行根基是很利於學佛的,可惜善知識與圖書數量不足,硬體(包括寺院)不夠;好種子若沒沃土的環境,長出來的果實是少有碩大豐厚的。跟著慈輝了解大陸佛教狀況,增長了不少見識,同時也知道自己的不足,未能直接對大陸佛教做出什麼貢獻,真可用「愛莫能助」來形容。除非長期參與他們的造才工作,其他的似乎是杯水車薪。

應機即是良藥,願楊老師的願心,能於未來在廣度和深度上,皆能繼續增長,沛然難禦地風行大陸。

老師弘法時常提到業力是不可忽視,憑著少數人的願力,往往仍救不了整體大環境的共業。大陸今日佛法推展不開,究其根本原因,即是眾生的業障仍重。業力未減,勉強弘法的結果,可能事倍功半,乃至於佛法會被毀謗,加深眾生無明癡覆。如治病者若不先調漏,是難以滋補的,所以老師特別加強水陸法會與放生來懺悔業障。在大陸直接宣講「罪業如霜露,慧日能消除」,恐怕是鴨子聽雷,時機也未到。真不知這種直探到底的般若大法,何日才能在此濤然蓆捲,澈底淨除,沉痾數千年的大病。

飛機又起飛了,揮別十一億人口的土地,仍是懷著祝福,祈禱大家像飛機衝破雲霧,超脫塵俗,也願佛法的甘露能洗滌這片飽經滄桑的土地,而今而後不再有恨,不再有悔,淨土佛國再現神州。我想我還會再來,不僅是這一世,還有未來世,只要與這片土地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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