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與EQ

游祥洲博士

講於2002年NJ同淨蘭若佛法度假錄音暨整理：徐榮澤

時間過得非常快，今天已經是最後一堂課了，由於時間不太夠，一些預備的材料可能無法跟大家分享，不過佛法這個東西，可以細講也可以略講，重點是在於你自己所吸收的那部份，是不是真的很如實地吸收到很核心的東西？我講的內涵跟其他法師或講師所講的，當然不會有什麼兩樣，不過，我是嘗試著以目前佛教在美國的發展，我們如何熟悉現代美國主流社會，用一種比較能夠接受的思想語言，然後把佛教的內涵來跟它做一個溝通。我想用現在資訊科技的話來講，我們要找到一個工作的平台。如果EQ可以提供這樣一個思想的工作平台，則佛教跟世法之間就能夠產生更多的對話和更多的思想交流，這是我在這裡所要嘗試的一個方向。

有關轉化方面，其實有很多內涵，我們可以談一些。另外，談到EQ的內涵，除了前面說過的四種要點之外，我想還有幾個東西可以簡略地和大家提一下：

EQ的第五種能力 ─ 察言觀色的能力

我想察言觀色是很重要的，其實它包含在我們前次講的「覺知」裡面，當你的覺知發展到某一個程度的時候，你甚至有了佛教所說的「他心通」，對方在想什麼，你都看得很清楚，你不是刻意要去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卻能自然地知道他的想法，並且是知道得很清楚。我們在學習佛法時，事實上佛教很多的禪修，可以去發展我們很多的潛力。也就是說，這些東西本來是人人都有的，現在透過佛教的修持，可以把這些東西發展得更好。

EQ的第六種能力─非語言的表達能力

我講EQ的時候，我覺得我們需要講一個叫「非語言的表達能力」。人與人的溝通，除了語言之外，還有一種東西是非語言的。美國人見面習慣Hugging，抱一下、握握手，這些都是一種表達，它不是用語言，它是用肢體或某一種動作來表達，表達關懷或什麼的。這種Hugging的力量是很大的，我一個朋友的小孩在學校的功課表現很好，平常都是循規蹈矩的。在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學校四點放學，有一天他到五點鐘還沒有回家，爸爸很著急，就到附近尋找小孩。一看，他的小孩背著書包繞著家走不敢回來，爸爸覺得小孩一定有什麼心事。等小孩走近家門時，爸爸假裝無事地問：「唉呀，回來了。」就帶小孩回家。晚飯時，小孩沉默寡言，飯後洗過澡，爸爸問小孩說：「咦，今天的家庭聯絡簿呢？」這個時候小孩子就不行、就哭出來了，因為最緊張的一刻終於到了。簿子一打開，原來老師在上面寫著：「這個孩子今天不乖，跟同學打架！」就因為老師寫這句話，小孩不敢回家，也不敢拿給爸爸看，怕爸爸會責備他。但是他爸爸看了這句話，看到孩子哭了，一句話都沒講，他把孩子抱過來，拍拍肩膀說：「你受委屈了，你受委屈了。」這個孩子哭得更利害，沒想到爸爸的反應是這樣的關懷。然後爸爸說：「你把你的委屈告訴我。」這一句話很利害，「你把你的委屈告訴我」。孩子就說是同學打架，他要去抱不平而把其中的一個同學推開，老師就說三個人都不對。我覺得老師下評語時要很用心，一句話寫得不好，可能就傷害孩子一輩子。這件事因為爸爸很明理，先瞭解狀況後才在家庭聯絡簿裡回報老師，希望老師多給孩子們一些輔導而圓滿解決。

EQ的第七種能力 ─ 過失管理的能力

在上面的例子裡面，同時也告訴我們一個很重要的思維，這個思維就是「過失管理」（Fault Management）。在面對過失的時候，我們怎麼去處理？你看看這個常常打勝仗的將軍，打勝仗不稀奇，打敗仗才麻煩，為什麼？因為打勝仗就是勇往直前，打敗仗的時候，大軍怎麼撤退啊？怎樣才能保全實力？這個不容易啊！你看，我們常講「兵敗如山倒」，軍隊在撤退的時候，大家心慌，人人要逃命，為什麼叫「五十步笑百步」？因為大家心慌要逃命啊！所以在撤退的時候能夠保存實力，才是了不起！真正要能常打勝仗的，他一定要能夠安全地從戰場上撤退。人生也是一樣，有時候我們也會做錯，那做錯了怎麼辦呢？這就涉及到過失管理的問題了。

EQ的第八種能力 ─ 「懺悔」

佛教裡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名詞叫「懺悔」，有些人不太注意「懺悔」跟「後悔」的區別。事實上，從佛教思維的角度來看，懺悔跟後悔是非常不同的！什麼叫後悔？該做的沒做，該買的股票竟然沒買，就看著它漲！不該買的股票，卻買了給套牢，一文不值！這些都叫做後悔。後悔該做的沒做，不該做的卻做了，但在佛經裡面說；「悔箭入心，堅不可拔」，後悔像一支箭一樣，刺穿了你的心拔不出來。換句話說，你一輩子都要被後悔的箭所傷害！所以，後悔，基本上是非常負面的，佛教裡面講「懺悔」是有學問的。「懺悔」是印度的梵文跟中文結合後一個很巧妙的名詞，「懺」字來自印度的梵文「懺摩」，然後加上「悔」字。「懺悔」真正的意思是：「懺悔」其實是要你「斷悔」！斷什麼悔呢？斷兩個悔──第一、斷掉你的後悔心，因為後悔心會一直折磨你、一直傷害你，你要把它斷除。換句話說，在佛教和基督教的信仰裡面，這是其中的區別之一。在基督教的信仰裡面，它強調原罪，所以你心中的罪惡感越強烈的時候，你渴望得到上帝拯救的心就越迫切！這個時候你的罪惡感跟上帝的拯救結合在一起，你的那種宗教信仰的感應力是最強的了。佛教剛好相反，佛教認為不可以有罪惡感，罪惡感會讓人自暴自棄，罪惡感會障礙禪定的開發。各位可以去體驗一下，任何人有罪惡感，或對任何事情感覺到後悔、感覺到遺憾，你在修禪定，修到要緊的地方，就會卡在那裡，禪定就不能生起。所以佛教是從非常實際的觀點來看後悔、看待罪惡感這個事情。因此所謂的懺悔就是要斷除你的罪惡感，斷除你的後悔之心。有了這第一個還不行，以後做了壞事不要有罪惡感，那會越做越壞，就會很麻煩了。所以第二個是不要忘記，要斷除那個讓你後悔的原因，也就是要斷除那個造成你後悔的行為，換句話說，要改過遷善，要將功補過。佛教講懺悔是很積極的，剛剛學佛的，不要把懺悔當成後悔來修持，然後越修越後悔，這就不對了。佛教是反對後悔的，我們不能強調罪惡感。

所以，諸位在家裡可能有家庭的生活，當看到孩子有過失的時候，請你一定要避免這件事情。譬如說有人看到孩子犯了錯，就說：「你看！你這個壞胚子！你爸爸這樣子，所以你也這樣子！」把孩子講得很壞。你有沒有發現，當你用這種方法教導孩子的時候，你的孩子除了變壞之外，沒有變好的機會。為什麼？因為你已經把他定型了，你說他就是這麼壞，你已經把罪惡感植入他的心中了。我跟你講，罪惡感是絕對會障礙一個人的善根的開發，不只是禪定而已，所以在佛教裡面是反對罪惡感的教學。像上面的例子，當孩子打架犯錯的時候，作爸爸的第一個動作是把他抱過來，因為小孩不懂，你要先去教他，先接受孩子的過失，然後再去教導他，讓他知道應該有更好的方法可以處理這個狀況。但是有的家長就不明白這個道理，把孩子罵得簡直是沒有辦法面對自己！也許有些家長罵小孩是在罵自己，就是說當你看到小孩子有過失的時候，事實上是你怕這樣的過失所造成生命的損失，將來會發生在孩子的身上，害怕失敗的心太強了。我覺得對孩子好的教育不應該這樣子，應該是用比較積極的、樂觀的、鼓勵的方式。我們在體會佛法本質的時候，對懺悔的處理要從正確的角度來切入。

EQ的第九種能力 ─ 承擔挫折的能力

我們生命中難免有挫折，甚至於從小開始，你要兩顆糖，爸爸只給一顆，這也是挫折。挫折需要轉化，挫折要直下承擔，譬如我以前去印度，給海關扣留並關起來，在那個當下，你要承擔這個挫折。如果你沒有辦法轉化你的挫折，挫折感累積起來，到了某一個程度，會造成你個性上的不平衡，你的人際關係也處理不好，這些我們都要深觀。

如何提昇EQ？

EQ會決定一個人76%的成敗，為什麼？因為在我們的生活當中，我們的習氣活動事實上佔了90%，而我們的理性活動在我們整個的生命當中，其實只是佔10%的份量而已。但是現在社會和現代教育，最大的問題是它花90%，甚至100%的時間在知識方面的教育，而不是情緒管理的教育！這就是為什麼今天的社會，很多人經過很好、很完整的教育之後，他們的情緒問題還是很嚴重，還是不懂得如何跟人相處，還是不懂得怎麼待人，甚至不懂得怎樣去領導別人。這些都說明了情緒在自我管理方面的重要性，諸位如果要追求人生的成功，不管是出家或是在家，不管是出世法或是入世法，我想，要非常、非常重視EQ這方面的知識、並向這方面去學習！

我這裡提供了有關提昇EQ的十二個重點：

第一、養生保健：諸位不要小看了這養生保健的重要性，因為身體不健康，你的情緒就不平衡，用佛教的話來講就是「五大不調」（地、水、火、風、空）。眾生八苦當中有一個「五蘊熾盛苦」，就是五蘊（色、受、想、行、識）不調和，或者是思慮太多，晚上失眠睡不著。譬如美國在四十年前患有躁鬱病的人超過五十萬人，你知道有躁鬱症的人是非常辛苦的，因為他們的情緒有時候非常地剛奮，可以連續三天不睡覺，之後，整個人就Down下來，就變成非常的憂鬱，覺得人生乏味，有許多人是受這樣的苦。現在我們很慶幸的就是，這幾十年來我們已經發現了，原來躁鬱症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血液裡面一種礦物質的關係，這種礦物質含量太多的時候會使人浮躁，太少會使人憂鬱。所以如果你能夠接受好醫生的指導，不斷地測試血液中該礦物質的含量，然後服用適當的藥物，你的躁鬱症就沒問題了。如果自己或家人有這種病，一定要接受醫生的輔導，一般人是幫不上忙的。有些人有錯覺，以為看精神科醫師，會被人當成瘋子，這是不正確的，我不曉得華人會不會有這種問題，但是美國人看精神科醫師是家常便飯，是維持心理健康的一個必要手段，甚至是自己社會能力的一個象徵，也就是說你看不起心理醫師，這是表示你不行。

這些其實都是外在的看法，如果你有這方面的困擾，你一定要找醫生幫你，如果你不找醫生，情況將會惡化。我有一位朋友的家人也是因此而造成問題，在國外旅行，在飛機場躁鬱症發作，到處去撞玻璃。躁鬱症事實上是身體裡面的化學狀況缺少調和而已，不是病，更不是精神病，但是你不找醫生就會變成病，本來是小病變成大病，本來是大病變成真正、澈澈底底的精神病，這是非常可惜的。養生保健這方面的知識非常多的，譬如調和身體，夏天多喝綠豆湯，冬天多喝紅豆湯，因為綠豆可以去熱，紅豆可以除溼氣，它們的功能各不同，因此冬天、夏天吃的東西就不一樣。又如斷食，斷食也很重要！每一年如果能參加一次斷食營，對大家的健康幫助會很大，因為我們身體累積了很多不應該累積的毒素。斷食可以幫助你排毒，但是斷食不能自己亂來，一定要有好的專家來指導，最好是有好的中醫師，他有這方面的知識來輔導。像台灣首愚法師的十方禪林，每年都辦斷食營，我自己參加過，真的是「我見是利，故說是言」，我覺得在美國可以鼓勵大家來體驗一下。

第二、軟性調劑：我們生活中要有一些軟性調劑的東西，譬如說做一些比較輕鬆的活動，例如：散步、運動，這些我覺得幫助都非常大，不要忽略軟性的調劑。

第三、社交活動：適當的社交是情緒平衡的窗口，當然如果你在閉關或有一段時間你需要專注用功，那是另一回事。平常，我覺得適當的社交是必要的。

第四、柔性技巧：這裡講的「柔性技巧」是指處理事情的柔性技巧。譬如我們處理一件事情或跟朋友共事，如果採用下命令的方式，就變成很「剛」了，這種的切入方式就很剛強。如果使用柔性技巧，「這個事情是不是可以來麻煩你啊？」或者「這個事情由你來做，不曉得你的意見怎麼樣啊？」我想，這種柔性的技巧是很重要的！柔性技巧的關鍵在那裡？要點在那裡？在於處理一件事情時切入的角度。我記得當我剛剛看宮本武藏傳記的時候，非常感動的一件事情是，有一次宮本武藏到一個地方，要去拜訪當時日本一位非常受尊敬的劍道高手。宮本武藏在旅館裡住了好幾天，一天早上看到菊花開了，就用他的武士刀砍下一朵菊花，請旅館的女侍者送到劍道高手的家裡，並說：「宮本武藏先生向您問候！」劍道高手看到菊花切下的角度說：「啊！太完美了。」他也在自己的院子裡砍下一朵菊花，請女侍者帶回去給宮本武藏，也說：「我也向宮本武藏先生致意！」宮本武藏拿著菊花一看，「啊！不得了！這一刀切入的角度實在是太完美了！」兩個人雖還沒見面，但兩個人卻是真正地見到了對方，為什麼？因為彼此的工夫就在那一刀之間，已經清清楚楚了。高手相見，不是看眼睛、看嘴巴，那沒看到真的，這就是為什麼釋迦牟尼佛傳禪宗的時候，手裡只拿一朵花，這是有道理的。所以我們處理事情，要從這個地方去體會，一件事情要怎麼樣、從那個地方去切入？那個切入的時間點、那個角度，在那個因緣下，什麼樣的人來處理這個事情是最好的？真的是需要很大的善巧方便，這就是所謂的柔性技巧。

第五、時間管理與生涯規劃：時間管理是指短時間的管理，譬如一天之中或一個星期當中或一個月當中的管理，生涯規劃是指一生中，你的生命分成那幾個階段，每一個階段你生命的重點在那裡？時間管理很重要，因為我們的生命必須在平衡的狀態之下，才會有最好的發展。所謂的「平衡」就是在一天之中，你花了多少時間來照顧你的身體？一天之中，你花了多少時間吃飯？用了多少時間散步？多少時間看書？多少時間修行？多少時間打坐？這種時間管理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某一天過度膨脹，就會造成時間的排擠效應，造成其他部份的時間不夠用，換句話說，你的生命就失去平衡了。你花太多的時間在吃、花太多的時間在講話，相對地，你修法的時間就不夠、打坐、讀書的時間也不夠了。時間，它本身有一種排擠效用，因此，怎麼把時間處理好，也需要方便善巧。生涯規劃也是一樣，我們不太可能像印度人，規劃二十歲以前做什麼、二十歲到四十歲之間做什麼、四十歲到五十歲做什麼、五十歲以後要到森林裡面去修行等。我想現代人是不太可能這樣，但是現在，起碼在你生命不同的階段中，你想做的重點在那裡？這是很重要的！

第六、獨處與省思：省思，用印老講的話就是反省自己。反省非常重要，養成反省的習慣，每天給自己一點時間反省。這個反省最好是在獨處的情況下進行。獨處非常重要，很多人就是因為生活中沒有獨處的時間，所以他的生活總是在匆忙中渡過，他的生活總是忙，卻不曉得為何而忙、為誰而忙？這在生命中是一個很大的自我糟蹋。這一點是我們要思維的──獨處的時間是非常的重要。獨處的時間，其實並不一定要很長。每一個人每一天都要給自己一點時間來獨處，不管是從身或心的角度來看，你都要有一點時間獨處。譬如說，雖然有一百個人在禪堂裡靜坐，因為彼此不講話，那就是在獨處，就是心理上的獨處。另外，什麼是身體上的獨處？一個人在散步，沒有別人，你不用招呼別人，也沒別人招呼你，就是你一個人，那就是獨處。在辦公室、在Tea Break 或 Coffee Break的時候，你自己一個人在你的座位，靜靜地喝一杯咖啡或喝一口茶，那就是你獨處的時間。時間的長短沒有關係，重要的是在那段時間裡面，你完完全全地面對你自己。現代的人太向外看，這個心一直向外看、向外追逐，所以不認識自己，學佛，其實嚴格地講，就是要認識自己。什麼叫「明心見性」？明心見性就是認識自己，我們現在的問題就是自己不認識自己，錯把你當作我。獨處的時間是我們心理成長一個很重要的方式。

第七、生活簡樸化：我們的生活要儘量簡單樸素，這一點我覺得在美國好像比較容易做到，在台灣很困難，為什麼？電話很多。電話很多就不單純了，生活就會變成複雜，應酬就會非常多。其實應酬也是好的，上面也說過「要適當」的社交，問題是應酬太多的時候，大家都在講話，並且都是在講閒話。我建議我們學佛的人，應該把應酬的時間拿來共修，因為共修的力量非常大。現在在台灣我不大應酬，尤其是五十歲以後就不應酬了，所謂的不應酬是沒有時間去做這些事情，生活簡樸化是非常重要的。

第八、終身學習的精神：我覺得一顆學習的心就是一顆永遠年青的心，什麼時候你不學習了，什麼時候你就是真的老了。老與不老，不是用年齡來衡量的，老與不老，是從你學習不學習上面來看的，不斷學習的心是可以讓你永遠保持心靈的年青、保持活力，所以終身學習很重要。

第九、信仰：不管你信仰什麼宗教，你要把你的信仰放在你生命的核心裡面，這一點是非常重要！

第十、自我重建：我們說「重建」的時候，跟另外一個名詞 ─ 「重復」剛好相反，重建是Restore而重復是Repeat。現在的心理學家已經非常清楚地告訴我們，每一個人的心裡面都有一個童年的自我，就是你在童年的時期所塑造出來的一個人格的特質。一個人在心靈的成長過程中，如果沒有充分的覺知和學習，通常你這一生都會被你的童年自我所控制。舉個例子來說，你童年時期，家裡有些不圓滿的地方，比較明顯的例子，有些女孩子長大以後很喜歡表現得很男性化，她的穿著、舉止、談吐像個男孩子，通常（不是絕對）這跟她的童年背景有關。在一般情況之下，為什麼有的人，性格發展會有反向的表現呢？我們從心理學的一些報告上面看到，在家庭裡面父母常常吵架，而當母親的通常是弱勢的一方，這時候家裡的女孩子，尤其是長女，通常性格會在不知不覺之間，傾向於男性化。為什麼？因為她總覺得媽媽是弱者，如果自己是男生，就可以站在媽媽這邊對抗父親，對抗父親的暴力、對抗父親的跋扈。童年時期的影響，會讓一個人在人格的發展上，好像一直在增強某一部份，就是我要變成一個很強的男生去對付家裡那個很壞的男生。諸如此類，涉及到心理學上非常複雜的東西，我只是舉這個例子來說明。我們的童年，很多東西會影響我們，包括說話的方式、處理人際關係的方式等。所以，成熟的人生與人格，一定要充分去認知你童年自我的那一個部份，有什麼東西需要重建？需要重建的，並不代表你的童年沒有價值；需要重建的，也不代表你的童年完全是負面的。重建對任何人來說，都有一些困難的地方，而那個地方，你要給自己一個機會來成長、給自己一個機會來超越。從我們說話的方式、行為的一個表達或舉止表現出來的方式，都有很大的空間。

我自己常常反省，自己有什麼經驗，現在是否可以有什麼發展？舉個小例子，以前任何人只要碰到我的脖子，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很生這個人的氣，想用我所有的力氣，恨不得當下一拳把這個人打下去。其實碰到我脖子，那有什麼嚴重呢？有一次，又有人碰到我的脖子而我那潛意識正出來的時候，我當下就去觀照。終於被我抓到了，原來我小時候家在宜蘭鄉下一個名叫蘇澳的地方，蘇澳有個世界少有的特色，一種天然的泉水─冷泉。我從五、六歲開始，經常泡那種冷泉，泡到我去念大學為止，泡了十幾年的冷泉。那冷泉是一個露天的浴場，有一些大人，不知怎麼搞的，看到有小孩子在泡澡，喜歡跑過來把我的頭往水底下壓，幾乎要使我窒息。所以一有人碰我脖子，那種小時候被人把頭壓到水裡的感覺就會跑出來，這是我童年自我的一部份。所以當我深觀到這個經驗的背景，跟我這種感覺的反應有關的時候，我就從那邊得到了解脫。「啊，人家碰我脖子，並不是要掐我下去、並不是要壓我到水裡面去」，這就是重建──心理的重建。你要去覺察什麼東西障礙你，為什麼我們要禪坐？只要我們的心定下來的時候，那些童年的經驗或是從前的經歷，它會像錄影帶倒轉一樣，一個一個跑出來。為什麼有些人在禪坐當中會突然放聲大哭，或者會怎麼樣？那就是因為生命裡面的一些負面經驗發出來了。這個時候如果你不懂得轉化、不懂得心理重建的要領，你就會卡在那裡。你如果跑過去說，「不要哭了，不要哭了！」，你就沒觸及到要點，因為並不是哭不哭的問題，而是他不懂得轉化，這時候，要緊的是告訴他「沒事了！沒事了！那已經過去了。」如果你不懂得重建，你就會不斷地重復你童年的經驗、不斷地重復你童年的缺憾。修行的要領之一是──要轉化，不要轉移；要重建，不要重復！

第十一、轉念與轉化：轉念是另外一個課題，這裡就不談了，轉化，在前面已經講過了。

第十二、禪修：禪修有很多方法，如：一、定課，二、觀呼吸，三、行禪，四、四無量心的禪觀，五、佛慢堅固：也就是念佛觀，透過念佛的方式，或者在西藏佛教裡面所謂的觀想的方式，也可以提昇這種自我轉化的能量。舉一個例子：西藏的佛教很重視觀想，觀想這東西當然不是真實的，但是我覺得它有一個著眼點。譬如說，當一個人觀想自己是文殊菩薩的時候，因為文殊菩薩的特性是善用他的智慧，深觀、照見五蘊皆空，所以一個人的行為、舉止就是要像文殊菩薩一樣，在這樣一個當中，自然就會有一種自我轉化的作用，這個法門的善巧方便不同。

六、一日禪：如果知道要領的話，一日的禪修當中，會給我們帶來非常大的變化作用。禪修的重點，其實是在要領而不一定是在時間的長短。

七、工作中的禪法：工作禪，簡單的講法是「Be one with your job」，就是怎樣跟你的工作合而為一？在你的工作中，你能百分之一百地專注在你的工作上面，能夠保持念念分明之外，還能保持放鬆，這樣工作其實和禪修沒有兩樣，這些要大家慢慢去體會。

八、生活禪：我們前面談到的喝茶、吃飯等，其實喝茶、吃飯的本身，你都可以把它們轉化成一種禪修的方便。譬如說走路，在行禪的要點上至少有三點要注意到。第一，行禪中你的步伐，儘量不要動到你呼吸的節奏，也就是說，儘量不要讓你的步伐，改變了你的呼吸的節奏。第二，在行禪的過程裡面，每一步都要有感覺。像我在泰國學習南傳佛教的禪修的時候，行禪的過程裡面，是從你腳跟提起來、向上舉、向前移動到腳尖落地，然後腳放下，整個過程，你都必須念念分明、都要有感覺。當你的覺知到了這個程度的時候，它所擴大出來的作用是非常可觀的，我們在生活中其實很多可以去體會的。第三，在行禪中，還有一點最重要的，就是一定要放鬆。前面談到的喝茶禪的五個重點，第五個還沒講，那就是在喝茶時要非常有尊嚴。天上天下，唯我獨尊，要有這種唯我獨尊的尊嚴之感來喝茶。哇！這個茶喝起來，可以把整個天地的精華、整個能量都吸收到我們的身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