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與EQ

情緒的自我管理能力（五）

游祥洲

2002年游祥洲居士講於新州同淨蘭若佛法度假

徐榮澤居士現場錄音及文字整理

對於EQ的內涵，我們談到三個重點，第一個是忍耐，第二個是同理心（或佛教所說的慈悲），第三是覺知的能力。覺知的發展可以從兩方面來看，第一個是所有一切的眾生都有覺知的能力，這種覺知的能力本來不是外來的，我們看到佛傳裡釋迦牟尼佛在菩提樹下証悟之後的第一句話就是：「一切眾生皆有佛性。」這個「佛性」的意思就是「覺知的能力」。假如有人問我說：「什麼是佛性？」我問你們一個問題，但請不要回答我。什麼問題呢？我的問題是──當你說謊的時候，你自己知道嗎？請不要回答我，回答你自己。如果答案是我「知道」，那個「知道」是什麼？就是說即使在說謊，你自己都知道，那個東西不是人家教你的，是一切眾生本來具有的「覺知的能力」，也就是本來具有的佛性。所以，佛就是覺，佛性就是覺知的能力，事實上我們學佛，就是要把這個「佛性」發展出來。本來具有的東西，我們要給它好的環境、好的因緣、好的條件讓它能夠發展。就像種子本來就在那裡，如果我們沒有好好地灌溉、補充養分，它就沒有辦法成長，學佛就是這樣一件事情。

一個人的覺知很強的時候，他對自己的情緒起伏和情緒的活動，就能清楚的覺知。簡單的講，修行或不修行在這個地方，就有一個很清楚的區隔。沒有修行的人脾氣一來，他就跟著脾氣打轉，為什麼？因為他的覺知不夠強，他的覺知沒有辦法管理他生氣的狀態，他生氣時的連帶性的慣性也可能會進來，所有的防衛系統也會跟著總動員，沒辦法控制，好像一個模式，一個按鈕按下去整個就動起來。只知道這個東西要動了，這個開關是操縱在我的手裡，不是在習氣本身。

一個有修行的人，即使在很生氣的時候，他都知道自己很生氣，而且當他正念一提起來的時候，他的氣（怒氣）就開始轉化，他自己可以感覺到。但是這個氣也不是憑空想像就可以轉化，所以下面再跟各位談如何提升EQ的具體方法。 關於覺知的能力，釋迦牟尼佛有一個很重要、很有關鍵性的開示，就是三十七道品中的「七覺知」。「七覺知」就是我們覺悟、覺知的能力，可以分為七個來認識，也就是從七個角度來認識覺知的能力，到底是如何分工合作呢？譬如：

第一個是「擇法覺支」，當我們要上坐的時候，我們要先知覺一下，上坐的時候也對坐墊的高度、脊椎骨的挺直與否、肩膀的放鬆程度、頭部高低位置等都要覺知。當你覺知的時候，你可能發現到坐墊的高低軟硬不一樣，因此你會調整一下。這就是你在用功的過程當中，你隨時知道要如何去選擇一個最適當的方式來進行。事實上，每一個人都有這樣的能力，都要保持覺知。

第二是「精進覺支」，譬如在打坐的時候，因為吃得太飽而有一點昏沉，頭開始低下來了，這個時候就要靠「精進覺支」，自己要打起精神來，這個「精進覺支」一提起來，你的精神就來了。相反的，如果你放縱自己的惰性，你的頭就會一直低下去，最後就睡著了。如果你會善用「精進覺支」，你就會用一些你自己的方法（舌根抵上顎、眼睛微開、身體微動等）調整一下，把不順的氣振作起來。

在修法過程當中，如果覺得氣很順暢或覺受很好，自然就會產生第三個「喜覺支」。但是不管是「擇法覺支」或「精進覺支」或 「喜覺支」，通常它們都是屬於動態的能量，如果這個動態的能量太強的話，我們就不容易得定，因此，有了另外三個覺支。「定覺支」是知道自己定在一點，知道心或念頭專注在一點上，知道自己的心是靜下來的；「除覺支」是把干擾我們的妄想煩惱放下拋掉的覺知。「喜覺支」是知道自己身心很舒暢、很舒服，但是如果你執著它，又會變成一種負擔，所以要有「捨覺支」，把「喜覺支」也放掉。「除覺」、「定覺」、 「捨覺」通常是屬於靜態的能量，和前面的三個動態的能量剛好相反的，這當中的關係就好像天平一樣，動態的三個覺支和靜態的三個覺支當中，有一個平衡的能量，這個平衡的能量叫做「念覺支」。

也就是說，我們在修行在開展我們覺知的能力當中，「念覺支」是一個總關鍵！也就是我們需要念念分明，知道心是動態的能量比較多，或是靜態的能量比較多。如果是動態的能量太多，則心容易掉舉；如果是靜態的能量太多，則心容易落入昏沉。所以一定要在整個修行過程裡面，好像飛機的兩個翅膀，一定要用覺知來保持翅膀的平衡，才不會在掉舉和昏沉兩個極端之間使自己失去平衡。由此可見佛陀對覺知的開展其實是講得非常細緻的，不是那麼粗糙地只是說覺知的能力就是佛性，它是很細的，在我們用功的過程當中很具體地把它說出來。我們要認識到這些東西，然後好好地善用它，好好地善用我們覺知的不同內涵。

EQ的第四種能力──轉化

談EQ也需要重視第四種能力──轉化的能力。當我們講轉化能力的時候，我們要區分另外一個名詞叫做轉移。譬如當人生氣的時候，他就丟枕頭、摔盤子、踢牆壁……等等的動作，這就是轉移，也就是把你的氣和你的不滿意、或你的痛苦轉移到另外一個對象，一個可以接受你的氣的對象上面。所有的轉移通常都是一種重復性的動作，也就是你在生氣的時候，你就用這種方式來轉移，譬如有人在受挫折或沮喪的時候要喝酒或吸毒，通常都是一種轉移習慣運作的結果，因為他不懂轉化，所以只好轉移。或者像嫖妓的行為，不管是男妓或女妓，事實上其本身也是一種轉移、一種情緒的轉機。如果你知道轉移行為，在人類情緒的機制中扮演的角色多麼重要，你就更容易認識你自己。你如果不知道這種轉移的機制，在人類情緒的活動裡面是多麼普遍，你就會常常自己騙自己！而且常常自己被自己騙了還不知道，自己這一生可能就這樣地重複、這樣地浪費、虛耗生命。

要知道我們人來這個世間，老實說，都是帶著業障來的，沒有業障不會來這個世間的。但是問題是，一樣來到這個世間，我們要怎麼樣來經營我們的一生呢？有的人來到這個世間受很多苦，受了很多苦之後心裡積了很多怨，然後帶著這些怨，走了。這樣的人生，不但沒有成長，沒有盈餘，而且是負債，也就是說，你雖然得到了人這一期的生命，但是卻糟蹋了。我們學佛的動機在那裡？學佛之後業障是不會減少的，這一點一定要認清楚。我的 一位朋友皈依了一位師父之後，第三天騎腳踏車就被摩托車撞了，他說他皈依了三寶，但並沒得到三寶的保佑。我說你錯了，重罪輕受啊！也許這一次本來會被撞死，卻只有半死，這要如何解釋呢？最要緊的是，我們不會因為學佛而我們的業障就會變成沒有！但是我們面對業障的態度會轉變，我們處理業障的技巧會改變。學佛不是讓我們過去的業障一筆勾消，天下那有那麼便宜的事？我們學佛，當業障現前時，我們會「甘願做，歡樂受」！是不是？下次要是自己覺得吃虧了，心裡就默念這「六字真言」。

第一個是我們面對業障的態度會改變，我說一個很小的例子。 我1995年陪首愚法師一行去印度朝聖，我們把所有人的護照及文件等都交給了旅行社的導遊。沒想到在要進入印度海關的時候，所有的人都進去了，只有我進不去。為什麼？因為他們找不到我印度的簽證，結果我變成了非法入境，被留了下來！在我還未搞清楚狀況的時候，我已經被送到一個叫「Refuge Room」的房間，變成了國際難民。除非航空公司願意把我送回，否則我不知要在那裡呆多久？幾個月或幾年都有可能。這個時候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大家都進到新德里去了，只有我一個人被留在那裡。那個小房間除了廁所及一條長小床之外，沒有其他設備。我想這樣也好，難得在此閉關！因為我決定在獄中閉關，就把兩件大行李往旁邊一推，坐在小床上打坐。

我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當我眼睛睜開的時候，一位印度的移民局官員在我面前幾乎向我跪著，以為我是Holy Man（聖人）。當然我不是一個Holy man，不過，印度人很尊重修行人，他主動請我到他的辦公室。他的辦公室有桌子、沙發和床等，他本來是負責監督我的人，結果他說：「請你從現在開始使用這個房間。」想不到竟然把他的房間讓給我，想不到我的「關房」竟然一下子就Upgrade了！然後他告訴我，他以前如何學打坐、接近那些佛教寺廟，他是印度教徒但對佛教很有興趣，也替我拿機場的免費飯票，還半夜偷偷地帶我出「關房」去打電話求救。我在那裡給關了兩天共四十八小時，而那時正值印度連續十天的國定長假期間，我的印度朋友竟然能夠找到印度外交部長允許我七十二小時的臨時簽證。就在航空公司準備送我回加得滿都的前一個小時，外交部長的命令下來了，機場移民局的主管請我到他的辦公室，問說：「你這兩天很滿意嗎？」我說：「非常滿意！」之後，原來招呼我的那位移民局官員說：「We have not met a person like you so peaceful!」（我們沒遇到過像你這樣安祥的人！） 講這個事情，不是跟各位講我個人奇特的遭遇。我的意思是，我一生中從沒坐過牢，也沒跟警察打過交道，竟然跑到他鄉異地給關在牢房裡，但是在那個當下，一個學佛者的反應，我們面對一個大的業障－－就像上面所述的牢獄之災，我們的心裡有沒有煩惱？所幸那時我泰然處之毫無煩惱，並且想趁機在那裡閉關，這個念頭一轉，整個情境、事情的發展就變得很圓滿。

今天提起這段經驗，才知道學佛的重要！就在我被抓進去的同時，一個德國人和一個荷蘭人也給抓進去，他們和移民局的官員吵得很厲害，我是唯一坐下來的人。這就是學佛和不學佛的態度不同！我們學佛知道我們生命中，也許有一些困難或難關，我們未必能僥倖地避免，但是因為學佛，我們可以安然度過！我們學佛不要心存僥倖，但至少因為學佛的影響，在經歷難關的時候可以走得比較輕鬆些。就像上期跟各位提到釋迦牟尼佛，在修菩薩道的過程裡面，在要通過的充滿毒蛇的大海邊，他坐下來修慈悲三昧，使所有的蛇把頭舉起來搭成一座便橋，讓釋迦牟尼佛渡過去。每一次我想起釋迦牟尼佛走過他生命中這樣的一個困難的時候，我就覺得慈悲心的力量是很大的！在印度沒經過設計被捉去坐牢，就在那個當下一念，幫助了我，好！我決定閉關。之後，事情真的就改變了。

有些同修問我一些螞蟻、蛇等的問題，其實那些跟我們學佛還是有關係的。就像一九八九年洛杉磯的西來寺落成，剛好我也在西來寺，師父要我們去幫忙，照幾張像片送給佛教刊物刊出。我上去拍照，拍完後，他們從另一條路下山，我一個人走另一條路。洛杉磯有一條法令規定，夏天有三個月不能除草，因為洛杉磯地區的夏天非常乾燥。在美國除草都是用機器，在除草的過程當中，不小心打到石頭，冒出火花，就會把整座山燒光，因此草都是半個人那麼高。我走下山時看不到路只知道方向，突然聽到「嗤…！」聲，低頭一看，腳前一步，有一條尾巴紅得發亮的響尾蛇，已經豎起了尾巴，發出攻擊信號！我看牠、牠看我，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後來牠走了。我下山後碰到一個墨西哥人，他說你剛剛在山上是不是碰到蛇？我說是的。他說我們這兒有兩種毒蛇，一種是黑寡婦，另一種是響尾蛇，很少人能夠碰到蛇而活著下來的。

今天我還能夠在這裡，你們知道是為什麼？因為我在碰到蛇的當下沒有攻擊心，牠已經準備要攻擊，其實牠攻擊的本身就是一種防衛，如果當時我有一個攻擊的念頭，透過我的眼神傳達出去，我想牠真的就攻擊過來了。我想我們學佛的人，平常大部份的時間，我們的心是跟慈悲相應的。我沒有攻擊你的念頭，所以我看你，你看我，就這樣子。我想可能是龍樹菩薩中觀的一種傳統的訓練，在那個當下你放空自己，把身心放空。當響尾蛇知道你對牠沒有攻擊心的時候，馬上撤除警備，就沒事了。

我講的是我自己的切身體驗，事實上我這種體驗是微不足道的，我很敬佩的一位長者－葉曼老師，她是更了不起！她很會算命，她看自己的掌紋，知道自己五十歲那年就完了、該走了、回家了。因此五十歲那年，她就到處去講金剛經，反正要走了，多花一點時間，那個道場願意請，她就去講金剛經跟大家結緣。有一次她到嘉義的義德寺，在那裡連續講了五天的金剛經，每天晚上胸口都涼涼的，她覺得很奇怪，不知道為什麼？到了第五天晚上，她才發現原來胸口上面盤了一條蛇！已經來了五天，今天是第五個晚上。她當時就想，掌紋上面該結束的那一刻已經到了，因此她開始念佛，心想該走了，該還的債就還吧。當下一心念佛，不知道過了多久，蛇就從紗窗上的一個洞走了。現在葉曼老師已經八十幾歲了，住在洛杉磯。

轉化 Transform 與轉移 Transfer

所以諸位，學佛的人有時候面對我們生命中的某一個業障或某一個關卡，我們未必可以免除，但是在面對這樣一個業障或關卡的時候，我們的心態以及處理的技巧，和面對業障的智慧，我想跟不學佛的人就不一樣。我不敢說我們僥倖躲過難關，但至少是我們學佛的努力，在通過困難、面對困難的時候，我覺得我們可以得到很大的受用！因此舉了幾個例子跟大家共勉，也就是說，面對煩惱和困難時，我們要學習如何轉化－Transform，而不是轉移，轉移是Transfer，把你丟給我的丟給他。有時在辦公室，你的主管對你發脾氣，很可能是太太罵他或那件事情不順利，他只好找個對象來轉移。很多人心裡面有什麼委屈，總要找人來講一講，把別人當垃圾桶，那也是一種轉移。

所以，什麼叫做轉化？轉化就是在煩惱生起時，在我們面對業障或困難的時候，當下生起這個念頭是要轉化，要把困難轉化掉。我覺得中國字很微妙，「化」就是把有形的東西變成無形。我們為什麼要坐禪，為什麼要學習佛法的種種法門，這些都是幫助我們學習轉化的。在佛教裡面有一些常用的功課，其實是非常好的轉化的方法。譬如觀呼吸法，你在修觀呼吸的時候，表面上看起來，一吸一呼好像沒有什麼，你就是重復一吸一呼地做，但是你可能不知道，在你念念分明的吸一口氣的時候，你的覺性就在當中滋長了。從那個念念分明的一吸之間，你滋長了自己的覺性，在那個念念分明地呼出一口氣當中，你的覺知能力又被滋潤滋長了。一柱香下來，一吸一呼一吸一呼，你的覺知能力不知道要增強多少倍！我們平常因為匆忙、因為雜念、妄想，我們的覺知不呈現不展現，我們很少善用我們的覺知能力。但是在觀呼吸的禪修當中，覺知的能力增強了。

不但是我們的覺知能力，在一吸一呼之間因為念念分明的功夫，而得以滋長、增強；更重要的是，本來你不做觀呼吸練習的時候，可能滿腦子妄想、煩惱，這時因為你觀呼吸覺知的能力增強，你把能量放在這個地方，前面說的小火慢燉的情況就會發生。本來有很多煩惱，什麼馬鈴薯的煩惱、紅蘿蔔的煩惱，在觀呼吸的鍋子裡面燉，燉呀燉的，那些煩惱就沒什麼了，本來是something，變成了nothing，就個就是修行的妙處！這就是為什麼要修行？這就是修行的目的。而這種東西最奇妙的是什麼？是它轉化這些煩惱於無形之中！

煩惱存在的時候，你不曉得有多少麻煩要跟著來，好比牆壁裡面躲著很多奸細，現在因為你在禪修、在靜坐，奸細一個個溜掉了、不見了。本來偷偷開門把外面的盜賊引進來的，現在也一個一個自己都進不來了，因為我們的警衛很強，那些奸細不能生存，所以我們很健康。我們不要小看每天十分鐘、二十分鐘或三十分鐘的靜坐，不要小看每天的早晚課，在用功時只要你不昏沉、不打妄想，就是一心一意，念念分明地做這些功課，一堂工夫下來力量就很大，天天做，力量就更大！這就是為什麼佛門裡有這麼多固定的功課，目的就在這裡。所以我們學習轉化是非常重要的！

通常在我們還沒用功之前，可能生氣一年之後自己才發現一年前的生氣是白生了，自己不應該生那個氣。可是在慢慢用功之後，也許一個月就知道了，再用功一點，一天之後就知道了，再用功一點，一個小時後就知道了，再用功一點，才生氣就知道，「唉，這個氣不該生」，也不是不該生，何必生？慢慢地氣生不起來，照顧話頭的功夫做好了，生氣的念頭還沒起來，你就知道，「不行，可能要下雨了，趕快帶把傘。」所以修行的人、開悟的人，照樣吃飯，照樣睡覺，但是有些東西跟不修行的人不同，那就是他的覺知能力，和他的轉化能力，在他面對問題時的智慧、態度、心態上的展現。

每一個念頭念念分明

什麼叫做「開悟」？我認為每一個當下、每一個念頭都是念念分明，那我們每一個當下都是開悟。釋迦牟尼佛在菩提樹下最後的證悟，是因為他累積了多少像這樣不斷的開悟。事實上，每一個念頭的開悟，就是每一個念頭自己的淨化，當你把這個念頭清淨了，清淨的本質就是開悟。開悟的奧秘就是絕不糊塗。這個絕不糊塗就是絕不失去正念，就是在念念分明中，每一個念念分明，本身就是一個開悟的境界。上期我引述一行禪師的話，用功不到那個地方的人，也許Part-time Buddha現前的時間比較短，慢慢慢慢地，現前的時間增長，到時候就變成Full-time Buddha了，這就是大澈大悟！

事實上開悟，「悟」就是明白的意思，師父說：「絕不糊塗！」，這件事情我不糊塗，這件事情我明白，我就悟了。在這裡請諸位充分地體會到，事實上我們講EQ和講佛法，是同樣的東西，只是名詞不同，只要我們智慧打開了，啊！原來是相通的，前面一道門，後面一道門，進來後發現原來是同一間教室。這一道門叫佛法，那一道門叫EQ，裡面沒有兩樣。

在這裡要強調的是，我覺得這個「轉化的能力」很重要，在轉化裡面，有一種轉化特別重要，那就是「轉化矛盾」。什麼叫「矛盾」呢？「矛盾」和「對立」的意思不一樣，對立的東西不一定矛盾，但矛盾的東西則一定是對立的。很多人很容易把對立當成矛盾，所以在生命中充滿了無限的矛盾，這些是不必要的，這是太無明、太愚癡！譬如說，大家在美國生活，美國跟台灣、跟其他地區，在某方面來講是對立的，因為不一樣。但是對立並不一定矛盾，矛盾是對立而同時不能夠並存，那才叫做矛盾。我們生命中其實有很多人是跟我們對立的，但是他們未必不能跟我們並存。我們千萬不要自己去製造那些不必要的矛盾，然後讓自己生活在不必要的矛盾中。這是不必要的，因為事實上那些並不矛盾，是我們自己以為矛盾，尤其是人際關係。我們很容易在處理人際關係的時候，把那些關係推向矛盾，自以為矛盾，而把它用矛盾的方式來處理，這真的非常可惜！

我曾經到日本的京都博物館去參訪，那兒還保存著非常早期的《大智度論》的手操本，我因為研究大智度論幾十年，把它當作自己生命一樣地去追尋。在參訪當中發現了一幅畫，我很喜歡，這幅畫的題目叫做「布袋和尚觀鬥雞圖」。畫這圖畫的是日本歷史上大名鼎鼎的劍道高手－宮本武藏。看過宮本武藏傳記的人都知道，他早期是個浪人、一個很粗魯的武夫，後來在一位禪師調教後，劍術變得非常高。但是他在殺盡天下的高手之後，徹底地覺悟到，以劍道來稱霸天下是微不足道的事，因此他退出江湖。這是宮本武藏退出江湖之後留下來的一幅畫─「布袋和尚觀鬥雞圖」。現在布袋和尚看著那兩隻雞在那兒鬥，我們可以替這兩隻雞找到牠們的名字，右邊那一隻是兒玉原太郎，左邊那一隻是宮本武藏。我們知道他們最後在海邊決鬥，宮本武藏殺死了兒玉原太郎之後退出江湖，從此宮本武藏進入佛門，勤修禪定，這幅畫是從布袋和尚的一個境界回頭去看從前的自己。

諸位，你覺得你生命的理想是做這兩隻鬥雞中的一隻呢？還是像布袋和尚一樣，只是在那兒觀？我想我們那一天，除了觀之外，還要去賭這兩隻雞，把牠轉化轉化。這兩隻雞在那兒鬥就是矛盾，為什麼？因為要找一個全日本頂尖的劍道高手，這個只能一不能二，不是你存就是我存，只能一個，二選一，那就是矛盾。其實，我覺得中國人中道的思維是很有智慧的，「萬物並行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悖」，為什麼我們不能每一個人都找到自己生命的空間、生活的道路，然後在那個當中讓自己的生命成長？我想在講轉化的時候，我要特別強調轉化矛盾的能力。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