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佛慧訊 第六十三期從動中禪說起楊雲唐今年是第七次參加動中禪七,感謝美國佛教會在參加人數不多的情況 之下,仍每年邀請泰國法師來美帶領禪修,也感謝法師不嫌人少願意 一再地盡心盡力教授。 動中禪是種很不具修行相的禪法,不需打坐,只要輕鬆地,規則地動 ,就可從動作中令覺顯發,進而照見念頭,看到名與色的真面目而逐 漸放捨錯誤知見,解脫煩惱。 沒有人是不靠修學而能勘察這世間的真相。可是我們一直不知道自己 看錯了什麼,加上現實比人強的發展,逼使人接受世間的看法,使自 己不自主盲目地投入世間的追求中,似乎不如此,我們就無法在今日 這種時代生存。可是這世間真的是我們看到,感覺到的這樣子嗎?要 解答這個問題就需要靠「覺」,而投入覺的努力就是修行。也就是說 ,修行人常要有探問眼前的存在「原來是這樣子的嗎﹖」的衝勁,才 會無間斷的走入正覺的修行。 此次主七法師阿姜達說修行三要件是:修行方法、修行意願、明覺的 持續。佛門方法很多,真有修行意願者少,而有意修行者能從方法進 入覺的體現的實在不多。這有時是因老師或學生的問題,有時則是「 歧路亡羊」,由於方法太多及教內知見太雜造成。動中禪的方法很平 常又很單純,它的四階段用功法是:掌握動、觸到覺,看清心,見到 法。「動」是整個動中禪的背景,在不斷地規律動中,漸漸會把大背 景布置出來,這大背景就像個大舞台,襯托出身心的存在。「發現存 在」就是覺的顯發,加上台上表演者不斷地動,一再地呈現出他們的 特性,從而認清他們的面目,照見了底細而成就了現量的觀察,不再 依於過去的想像而被身心迷惑。 我們對一切存在的認識一直都是依於世間名相、符號,受這些名號已 久,已失去了不透過定義、觀念,去認識各個存在的能力,離開了文 字、名號,我們甚至不能表達。亦即我們對存在的認識是間接的,是 受世間左右的。其實,我們對存在的本來面目根本是陌生的,即使偶 而撞見本來面目,也懷疑不信或找人認同,若一群人都不認同時,他 又被拉回世間的染缸裡,以迷為實。所以修行人若缺乏探問「這是本 來的樣子嗎?」的追求,則難以進入現量的真面目,仍會以觀念來認 識一切的存在。「觀念的認知」就像把老虎畫在紙上,即使威風凜凜 ,也不會咬人,雖然嚇嚇人有點威力,卻不實在。「觀念」之所以一 直當家,是「先入為主」的因緣使然,不是它真的是主人。 從「動」的觀察,我們會發現動的無住性,在念頭上下時沒有念頭不 是動的,既是動的,就是有來、有去,不會停留,不管它的內容是什 麼,它總是不定的、無住的、非常的。然而這種性質的「它」,我們 居然依它、信它、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豈有此理,荒唐甚極」。 可是人有念頭又很自然,念頭帶著人跑也很習慣,從這紛擾中苦苦經 營,智慧就會產生;有了智慧,一切念頭會回到「作客」的身份,覺 性面對念頭的造訪,不會請它進來坐,也不會趕它走,只會說「來客 你好」。 行者經過不斷地動,在動中觀察出智慧,這就叫做「動中禪」。前面 說過「以動布置出大背景」,那種感覺就像小時候我們看露天電影, 銀幕在風中搖動,幕中的影像整個變了樣,那種不成形的影像全失了 真。或像我們在小船上站起來,那船搖幌不已,整個人失去「腳踏實 地」的感覺。在練動中禪時,看到身心是不斷變化的事實,過去那對 「存在」的實在感也會動搖。在動搖中,「覺」卻同時被顯露出來, 以不動的姿態面對周遭一切。此時心中由內自發湧動的念頭,會像幻 塵般不具實體,而眼見、耳聞從外所引發的心念,也會像浮塵,透不 進心內。此時即表示「覺」已坐上主人的位子,念頭退居客位。反之 ,當我們忘記念頭是動的,而跟著它跑時,念頭呈「同步」狀態,變 成「長住」,它就一付以「主人」身份自居了。 動中禪智慧的生起,是靠讓念頭流出而觀照它,所以若把念頭打壓或 殺除,則不能生起智慧,這也是動中禪不需要修定的原因。其實「無 明實性即佛性」,佛與眾生都是有念頭,念頭的性質也沒差別,都是 無常、無我的,可是由於覺者有智慧之燈照著,所以是明的,迷者沒 慧燈照著,所以呈現無明。然而不管明或無明,念頭只是念頭,它不 是主人,只要緊咬「客人不是主人」的堅持,進而不再害怕念頭,如 此才可能任運自在。一個成天怕起心動念的人,只會像雷聲中掩耳的 小孩,那是永遠躲不掉的。這裡知道念是客人即名正知,緊咬客人不 是主人就是正念,正知無正念配合,日久就會常生般若智慧。有了般 若,正知與正念就能輕鬆下來,修行就不會像打仗一樣的累,也不怕 再「乞丐趕廟公」了。然而佛法修行的大前提,仍在保持正知、親自 去覺察來者是客的事實,而不是一昧咬著「客人」的觀念卻缺乏清明 的觀照。 念頭本即是客,客人之所以會有尊卑,是人的無明攀緣所致,亦即所 有念頭的價值與意義都是人附加上去的。念頭有了「名份」便有力道 ,於是心就開始「主持大局」,最後若惹出麻煩,心卻承擔不起時, 整個人就沉溺或葬送掉了。若清楚確定心念的確是不定的、無常的、 清明的智慧才會生起。智慧會讓心只是心,色只是色;色中無心,離 色也無心;心事非事,離心也無事,而這個「我」只是活在「無我」 中,就像水中月一般。「水中月」的重點是在「清明」不在「有無」 。論「有無」是從世間感官說的,在覺的世界中只是一片清明,「有 無」並不在心中。因此面對一切眾生不落有無見,度一切眾生也不會 計較這世間是否少了幾個,他只是隨緣生心,不會急急忙忙想完成什 麼大業。然而在眾生看來,他卻是大心浩蕩,鞠躬盡瘁,所以也跟著 效法,結果卻變成爭相度眾,百般計較,各各依大願,卻忽略依法, 佛門於是變成等同競技的世間,論其原因就是自覺力不夠,個人的世 間成就感太強。 缺乏智慧的心是幼稚頑愚的,由於此愚心主持大局成習了,所以我們 即使聽聞了正法或見到了真面目,卻是由這心來取捨,結果此心把「 真實」整理成「學識」,從而失卻了本來能直翻無明窩的力道,可憐 的「法」總是被眾生修理,雖然眾生口口聲聲說要知法、入法、結果 總是「春風不吹花不開,花開又被風吹落」。修行人實在不能總在知 見上作文章,不該把法納入自己架構好的框框裡,變成乾燥花自娛; 而是看到「法」時,生命就認同地融進去,不可再修理他。 無始來的「我執」,其實就是「念頭當家」,一旦念頭是客,「我執 」就不復存在了。我們看山河大地,古今一切建築都沒念頭當家。美 東第一大的莊嚴寺在自然環境中,也只是無我地生滅。來此參加的學 員都是客,進而看看本寺從方丈到常住師父,都是來來去去,整個大 廟更像個客寺,這真是十方的道場。看到莊嚴寺的越大,越覺得它的 「空」性。看看一根根柱子,一片片瓦都是沒生命的色法,一群色法 的組合仍舊是無生命的;人也一樣,色心皆是無常無我的,色心二法 的組合,仍是無常無我的。道場要靠「法」來作為生命,人也要靠法 來顯出慧命。沒有法的寺不名道場,沒有慧命的人只能叫行屍走肉。 在護法上,圖求熱鬧是為情;把守道場是為願;追求正法才能突破對 立,維護眾生法身慧命的真正沃田。佛教徒若不求自覺,將無視無常 的平等無情;也看不到誰都不曾擁有什麼的無我的結局。這是個沒有 主人的世界,誰都是客,計劃千秋大業的雄心,不如把它用在看清事 實,究竟醒來小解,總是比夢裡找廁所來得安全又實在。
Last updated: 11/7/99 |